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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寓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玻璃,随着林曜那一声咆哮,被震得粉碎。
价值不菲的黑胡桃木桌面上,一只水晶烟灰缸被他狠狠砸下,四分五裂的晶体碎片像惊恐的飞虫般四散弹开,其中一片划过吴秘书的脸颊,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。
但他不敢去碰,甚至不敢呼吸,只是死死地跪在地上,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眉骨滴落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晕。
“谁让你们去抢苏晚晴的?!”林曜胸膛剧烈起伏,眼中的血丝如同蛛网般密布,那是一种计划被彻底打乱后的暴怒与惊惶。
他精心布置的车祸,那个天衣无缝的“意外”,现在变成了一场愚蠢至极的街头抢劫。
这不仅没能让苏晚晴闭嘴,反而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。
“林总,不是我……我真的没联系过外面的人!”吴秘书的声音抖得不成调,他发誓自己只是按照吩咐,处理了司机那边的“封口费”,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知。
他只是一个传递命令的工具,从未有过自己的主张。
林曜一步步逼近,皮鞋踩在玻璃碎渣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他猛地俯下身,一把揪住吴秘书的衣领,将他半提起来,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。
林曜口中喷出的热气带着烟草和怒火的味道,熏得吴秘书阵阵作呕。
“那你给我解释,为什么那帮劫匪在被抓之前,会声嘶力竭地喊你的名字?!整个警局都听见了!”
吴秘书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劫匪……喊我的名字?
这怎么可能!
他从未见过那个叫阿豹的男人,甚至连他的照片都没看过。
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像两只无形的手,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他拼命地摇头,却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。
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,一个温和而不容置疑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。
那是几天前,他陪同林曜去见一位心理顾问“沈言”时,在门外无意中听到的片段。
那个男人正在给某个客户做疏导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:“……要记住,记忆是不可靠的。在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下,大脑为了保护自己,会主动扭曲、甚至凭空创造出现实,将不相关的碎片拼接成看似合理的逻辑……”
当时他只觉得是故弄玄虚的废话,但此刻,这句话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劈开了他的认知。
难道……真的是我?
会不会是在某个我完全不记得的时刻,比如梦游的时候,或者喝醉了之后,无意识地泄露了什么?
他越想越怕,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,冰冷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不知道,在他每天饮用的那杯由司机“顺手”带来的手冲咖啡里,微量的β受体阻滞剂正在悄无声息地发挥作用,干扰着他大脑中负责记忆巩固的去甲肾上腺素系统,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变得更加脆弱和混乱。
顾慎的心理暗示,配上精准的药物调节,正在将他推入自我怀疑的深渊。
同一时间,城南一家僻静的心理咨询室内,苏晚晴坐在柔软的沙发上,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提包,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面前的茶几上,一杯热气腾腾的洋甘菊茶正散发着安神的香气,但她却无动于衷。
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对面那个被称为“沈言”的男人身上。
他看起来和那天在宴会上的印象一样,温和、平静,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。
但苏晚晴知道,平静的水面下,往往隐藏着最危险的暗流。
“那天的抢劫……是你安排的吗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。
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无数次,每一次都让她心惊肉跳。
顾慎,或者说“沈言”,闻言只是平静地抬起眼,目光清澈而坦然:“苏小姐,我想你可能误会了。我并不认识那个叫阿豹的人,更没有理由去帮你。”
他的否认在苏晚晴的意料之中,但她没有放弃。
她身体微微前倾,眼神锐利如刀,试图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找到一丝破绽。
“可我逃过了一场车祸。就在我被抢劫的那个路口,如果再晚十分钟,我就会开上那座高架桥。而那座桥,就在我经过后不久,发生了一起惨烈的连环追尾,起因是一辆失控的货车。那条路,是我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。”
这不是巧合,绝对不是。
一场看似拙劣的抢劫,却用一种最粗暴的方式,将她从死神的镰刀下拽了出来。
顾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波澜,他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:“苏小姐,有时候,命运会用自己的方式来修正错误。也许……是你命不该绝。”
“命不该绝?”苏晚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眼眶瞬间红了,泪水在里面打着转,“可我不配……我不配活着。”她突然哽咽起来,声音破碎而绝望,“婚礼那天,林曜对我哥动手的时候,我就站在旁边……我害怕,我懦弱,我一句话都没有说,眼睁睁看着他被打……”
【情绪波动识别已启动。
目标心率:118次/分钟。
呼吸频率:27次/分钟。
悲伤情绪真实度:94%。
悔恨情绪真实度:91%。】
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顾慎脑中响起,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负罪感折磨得濒临崩溃的女人,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:“真正的赎罪,不是无休止的自我折磨,而是用行动去改变。如果你真的想为你的哥哥弥补些什么,就去查清楚——是谁,从一开始,就想让你彻底闭嘴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从一开始”这几个字。
苏晚晴猛地怔住,泪水凝在睫毛上。
她一直以为,林曜想让她死,是因为她知道了太多公司内幕。
但“沈言”的话,似乎指向了更早、更深的地方。
她缓缓站起身,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包间那冰凉的金属门把手,像是在汲取一丝力量。
她转过头,最后看了一眼顾慎,低声问道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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