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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一万骑兵已经成了,能拉出去了。”
武松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着扶手。
“燕青呢?”
“燕青上个月递了密报,天下太平,没什么大事。就是……”朱武顿了顿,“西边有几个小部族闹了点动静,不成气候,燕青已经派人盯着了。”
“嗯。”
武松没多问。燕青办事他放心,不用多操心。
朱武汇报完了,站在那儿没走,嘴唇动了动,还有话要说。
武松看了他一眼:“还有事?”
朱武犹豫了一下:“陛下,臣上回去五台山祭拜鲁大师,塔修得好,香火旺。住持说每天都有百姓来上香,都说护国禅师是活菩萨。”
武松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
朱武识趣,没再多说,行了礼退了出去。
殿里安静下来。
武松坐在那儿,盯着御案上的一摞折子看了一会儿。折子他已经不怎么批了,大部分都转给武平处置,只有军国大事和人事任免还留在自己手里。
手边搁着一盏茶,凉了。
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放下。
老兄弟们散在天南海北。林冲在幽州,守着北边那条线,一守就是好些年。杨志在江南,管着鱼米之乡,胖了。史进在河北,练兵练得起劲,来信说新骑兵跑起来像一阵风。燕青在暗处,神龙见首不见尾,但每个月的密报从没断过。戴宗跑了一辈子的路,前年腿不行了,退了驿路总督的差事,在京城养老。施恩还在管他的茶叶生意,越做越大。孙二娘和张青在皇庄里,日子过得踏实。
都好。都还在。
但人少了。鲁智深不在了。还有些早年的弟兄,仗打完了人也没了,名字刻在忠烈碑上。
武松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头是一片黄昏。日头已经斜了,挂在西边的城墙上头,红彤彤的,把半边天都烧成了橘色。远处的屋脊一排一排的,像鱼鳞似的铺开去,铺到天边。
这天下,是他们一刀一枪打出来的。
该聚聚了。
这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,可能是今天早上看见铜镜里的白头发,可能是刚才朱武提起鲁智深,也可能是窗外这片黄昏……太平的黄昏,安安稳稳的黄昏。
该聚聚了。趁大家还走得动。
武松转过身,扬声喊了一句:“来人。”
门外的亲随应声进来。
“笔墨伺候。”
亲随赶紧铺纸研墨。武松走到案前,提起笔,想了想,落笔写了起来。
字不多。
“林冲、杨志、史进、燕青,接旨即刻进京。不论多远,限一个月内到。朕请客。”
写完,搁笔。墨迹还湿着,在灯光底下泛着亮。
亲随凑过来一看,愣了一下。圣旨这么写的,他伺候这么多年头回见。
武松把纸推过去:“誊四份,八百里加急,今天就发。”
“陛下……这……用宝吗?”
“用。朕的私印。”
亲随不敢多问了,捧着纸快步出去了。
武松站在案前,低头看着砚台里剩下的墨。墨是好墨,磨得细,黑得发亮。
他忽然想起来,上回几个老弟兄凑齐,还是鲁智深葬礼那回。那回谁也没心思说话,闷着头把棺材抬上山,下了葬,喝了酒,各自散了。
不算。那不叫聚。
再往前数,上回真正坐下来喝酒说话,都不记得是哪年了。
他摇了摇头。
殿门又被推开了,武平走进来。
“父皇,听说您要发八百里加急?”
武松看了他一眼。消息灵通得很。
“嗯。叫你林伯伯他们来京城坐坐。”
武平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瞧了瞧武松的神情,点了点头:“儿臣知道了。要不要儿臣安排接待?”
“不用那些虚的……”武松摆了摆手,“收拾个院子出来,备上一些家常菜就行。”
“家常菜?”
“对。当年在梁山上吃的那种。大块的肉,大碗的酒。”武松说着,嘴角动了一下,“你林伯伯他们……吃不惯那些。”
武平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“武平。”
武平停下,回头。
武松看着他,嘴张了张,又没说。过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这一个月……朝政的事,你多担着。”
“是,父皇。”
武平走了。
殿里又剩武松一个人。
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,只剩西边一条橘红色的边,跟谁拿刀在天上划了一道似的。宫灯被亲随点上了,火苗跳了两下,稳住了。
武松站在窗前,没动。
远处的城墙上头,更鼓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。一下,两下,沉沉的。
亲随的脚步声已经出了宫门,急匆匆地往驿站方向去了。四份旨意,四个方向。幽州,江南,河北,还有一份……燕青的那份,送到密谍司,自然有人知道怎么递。
风从窗口灌进来,吹得案上那张纸翻了个边。砚台旁边搁着的笔还没收,笔尖上的墨已经干了一半,凝成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武松的影子被宫灯拉得老长,从脚底一直拖到殿门口,一动不动的。
更鼓又响了一下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窗外头越来越暗的天,嘴里头念叨了一句,声音很轻,轻得连他自己都没听清……
“都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