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一辆黑色奔驰停在桃花村村口。
车门打开,李瘸子拎着皮箱下了车。司机帮他关了门,那辆奔驰调头就走了。
李瘸子拎着箱子,一瘸一拐往家走。
村道上,几个蹲在墙根聊天的老头看见他,全愣了。
“那不是李瘸子吗?”
“不是进去了吗?咋出来了?”
“他坐的啥车?黑色的,大奔吧?”
“瘸子发财了?”
李瘸子昂着头,走得比平时快了三倍。到了自家院门口,一脚踹开篱笆门——
“小狗!”
李小狗正蹲在院子里给花花喂食。听到喊声,他站起来,手里还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。
看见他爹拎着个皮箱,从外面一瘸一拐进来。
“爹?你咋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呗。”
“你不是……”李小狗的声音压低了,左右看了看,“你不是被抓了吗?警察把你放了?”
“放了。有贵人保我。”
“啥贵人?”
李瘸子没答话。他把院门闩上,又把篱笆外面够了一眼,确认没人偷听,这才一把拽住李小狗的胳膊往堂屋里拖。
“爹你干啥?拽疼了!”
“闭嘴,进来说。”
堂屋的门关上了,窗户也拿破布遮了。李瘸子把皮箱往炕上一扔,“咔嗒”两声打开。
箱盖弹起来的一瞬间,屋里被那一片红色映得泛了光。
李小狗的搪瓷碗掉了。碗在地上滚了两圈,叮叮当当的。
“爹……这……这哪来的?”
“别问哪来的。”李瘸子坐在炕沿上,两只手按着皮箱边,压低嗓门,“儿啊,咱家发达了。”
“爹,这是多少钱啊?”
“五十万。”
李小狗的腿一软,直接坐地上了。
“五……五十万?”
“你他妈小声点!”李瘸子照他脑袋就是一巴掌,“嚷嚷啥?让全村听见啊?”
李小狗捂着嘴,蹲在地上,眼睛盯着那箱钱,瞳孔都散了。
他这辈子打过工、种过地、杀过猪、放过羊,手里最阔绰的时候也就一百来块钱。那还是过年给他娃买奶粉剩下的。
五十万。
“爹,这钱不会是偷的吧?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李瘸子骂道,“谁家金库让我偷?有人给的。”
“谁给的?白给的?”
“不是白给。”李瘸子舔了舔嘴唇,把今天在会所里发生的事,捡着要紧的跟李小狗说了。
当然,那个东瀛人松本的身份他略过了。
“人家就一个条件,让我当桃花村村长。”
“村长?”李小狗一脸懵。“爹,你当村长?你平时连咱家的鸡都管不住……”
“你懂个屁!”李瘸子一拍炕板,“管鸡和管人是一回事吗?你爹我脑子灵光着呢,就是没机会!现在机会来了,五十万砸下来,赵铁柱那货算个屁!”
李小狗不说话了。他盯着那箱钱看了半天,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……赵铁柱不会轻易让位子的。他当了十四年村长,跟乡里都有关系。”
“所以要花钱嘛。”李瘸子从箱子里抽出一捆钱,在手里掂了掂,“村里说话有分量的,数来数去就那几个。老马头、刘大炮、孙婶子、还有河东的王老六。这四个人摆平了,赵铁柱就成光杆司令了。”
“老马头好说,他认钱,给他两万,他能给你到处拉票。刘大炮也好办,他儿子年底要结婚,彩礼还差一截。孙婶子……”
李瘸子掰着手指头算,越算眼睛越亮。
“爹,我咋感觉不对劲呢?”李小狗挠了挠头,“人家凭啥给你五十万让你当村长?当村长对人家有啥好处?”
这个问题,李瘸子不是没想过。但五十万摆在面前,他的脑子自动把那些疑问过滤掉了。
天上掉馅饼,先吃了再说。噎死算倒霉,吃饱了算赚了。
“管那么多干啥?人家有钱人的想法,你能猜得透?”李瘸子把箱子合上,锁好,塞到炕里头的被窝底下。
“明天一早,你去找老马头,就说你爹请他喝酒。别的什么都别说。”
“行吧……”李小狗心里头还是七上八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