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呜——”黑狗嗷呜嗷呜叫了起来。
不是平时看见生人的那种叫,是恐惧。
黑狗夹着尾巴,疯了一样从院门口蹿出去。跑进了旁边邻居家的柴火堆后面,缩成一团,浑身哆嗦。
院子里空了。
枣树的叶子不响了,风停了。
一股浓稠的黑色雾气从院墙外面漫了进来。
不是从院门进的,是从墙头上翻过来的,像活的一样。
黑雾沿着地面蔓延,覆盖了整个院子。
经过那只搪瓷盆的时候,盆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。
经过枣树根部的时候,地面的杂草无声枯萎。
黑雾涌向堂屋。
门没开,但黑雾从门缝、窗缝里渗了进去。
堂屋的温度在急剧下降。方桌上那只裂了纹的水晶球,裂纹在快速扩展。
三秒后。
“啪。”
水晶球碎了。
无声无息地碎成了七八块。
黑雾没有停留,继续往里屋渗透。
炕上。
龙婆的眼睛猛地睁开了。
老太太不是被声音惊醒的,是被那股寒意冷醒的。
她猛地坐起来。
眼睛在黑暗中瞪得老大。
屋里没开灯。
但她的天眼,虽然伤了,却还没有彻底瞎,她能看到。
黑雾铺满了整个屋子。
从墙角到天花板,无处不在。
“来了。”
龙婆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。
她下午看到的那只手,那只在水晶球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它追过来了。
龙婆没有尖叫,也没有求饶。她做一辈子的天眼通灵人,见过太多人的死亡,这回轮到自己了。
这是她的命数!
龙婆再次打开天眼,向黑雾看去。
黑雾深处。
一只手伸了出来。
巨大的,黑漆漆的,每一根手指都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粗。指甲尖锐,泛着暗紫色的光。
手的上方,黑雾里隐约浮出了半张脸。
不是人的脸。
是一张……
龙婆的瞳孔急剧放大。
她看清了。
砰的一声!
她的天眼彻底碎了。
两行血泪从她的眼角淌了下来。
这时,那黑色的大手按了下来。
“咔。”
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像捏碎一颗熟透的葡萄。
——
第二天清晨。五点四十。
天刚蒙蒙亮。
谢家庄东头的老张头起来喂鸡。
经过龙婆家院门口的时候,看见院门开着。
不对。龙婆从来不早起。这老太太每天睡到日上三竿。院门怎么开着?
老张头探头往里瞅了一眼。
院子里一层白霜。
九月份。秋天。
怎么会有霜?
“吴婶子?”老张头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还是没人应。
老张头心里打了个突,颠着小碎步走进院子,推开堂屋的门。
方桌上的水晶球碎了一地,黑布上覆着一层白色的冰晶。
他走到里屋。
炕上。
被子盖得整整齐齐,龙婆躺在被子里。面朝上。
眼睛闭着。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但她的脸色是灰色的。
老张头凑近了看。伸手在她鼻子底下探了一下。
没气了。
“老吴婶子!”
老张头蹿出屋子,扯着嗓子喊。“快来人啊!吴桂花死了!”
——
早上七点十二分。
曹之爽的手机响了。
他正在院子里洗脸,冷水糊了一脸,闭着眼睛伸手在口袋里摸手机。
摸了个空。
手机在屋里。
曹之爽擦了把脸,三步并两步跑回屋,抄起手机。
来电显示:陈锋。
接通。
“曹先生。”陈锋的声音很低。
“怎么了?”
“龙婆死了。”
曹之爽的手停了。
“今天早上被邻居发现的。我已经到了谢家庄。你来一趟。”
曹之爽攥着手机,没说话。
昨天下午他还带着陈朵朵去找龙婆看事。老太太虽然天眼受了伤,但身体没什么大问题。
一夜之间,人就没了?
“我马上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