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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一根穿鼻的细绳,便也能叫它服服帖帖,任劳任怨去耕作。」
「而我们人呢?」
「人的这一生啊,太短!也怕穷,怕饿,怕没有片瓦遮头,怕没有隔夜之粮……」
「所以,人这一生,便也被『拴』在了这田间地头,用尽了气力,可结果却也不过图个温饱罢了。」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苍凉起来。
「这人呐!」
「空有人间自由身,却非人间自由人……看似来去由心,无拘无束,实则是身不由己。」
黛玉起初听得有些莫名其妙,不知这老倌明明不是人,为何忽然说起这些感慨人生困顿的话来?
「!!」
但她是何等聪慧机敏之人,只是略一思忖,脑中顿时灵光一闪,立刻便抓住了某个关键。
于是,她颦起的眉头骤然舒展并脱口而出道:
「老丈!」
「您是说……您,还有滞留此地的诸多阴魂,便如同那被麻绳拴住的牛一般,并非不愿离去,而是……而是身不由己,被某种『绳索』给『拴』住了,困在了此地?!」
越说她越觉得是那样,所以语气略带急促,带著一丝求证与恍然。
「……」
然而,面对黛玉的猜测,那老倌却再次沉默,许久伸出手,轻轻抚摸著走过来的老牛那粗糙的皮毛,眼神晦暗不明,既不去承认,也不去否认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,就在黛玉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时,那老倌却又幽幽开口,仿佛在自言自语,又似在点化迷津那般。
「人这一辈子啊……」
「其实,能吃饱穿暖,头顶有片瓦遮风,身下有张床安眠,便已是天大的福分了。」
「可偏偏……偏偏人心是从不知足的。」
「得不到,一直会心心念念。」
「得到了,却还想要更好的。」
「皆因那一时之贪念,便在自己那心头,画下一个个牢笼,一根根绳索……从此,自己将自己给拴住,困在原地,再也走不脱,离不去。」
「岂不就跟这头牛一样,找根绳子,穿了自己的鼻子?」
「要知道,人生匆匆,最多不过百年光影……」
「何苦来哉?」
「何苦要画地为牢,将自己生生困死在这方寸之间?」
「贪念一生,便是懊悔终生啊!」
「咳……」
这番话,比之前更加直指人心,让黛玉听得心中亦不免有些震动。
「……」
不过还好,她还记得来此的目的。
于是,黛玉转而迅速将老倌的感慨与眼前的鬼蜮景象联系起来,很快一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起来。
接著,她开始试探著问道:
「老丈……您的意思,莫非是……」
「滞留此地的诸位,昔年皆是因心生『贪念』,方才招致祸患?」
「不仅毁了这里,更因那『贪念』执念不散,如同自穿鼻绳,将各自困锁于此,无法超生?」
「而这山谷村落化为鬼蜮,根源……也在那『贪』字之上?」
「究竟是什么东西,让你们如此?」
黛玉很软觉得出奇地顺利,认为自己应该已经触及某个真相了,然后只想去询问更多。
「……」
然而,那放牛老倌却又不继续说了,只是再次转过头,深深地看了黛玉一眼。
那目光复杂无比,有赞许,有悲哀,更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沉重。
他嘴唇微动,似乎想要确认什么,又似想透露更多的辛秘……
可惜,就在这关键时刻!
「林姐姐——!」
「林姐姐你在那边吗——?」
远处,一个清脆而带著焦急的女声忽然从村落的方向传来,且呼喊声还由远及近。
紧接著,那一道熟悉的穿著秋香色衫子的娇健身影便拨开荒草,朝著田埂这边快步奔来。
那人不是正是那个三妹妹探春又是谁?
「……」
见到是探春,黛玉心中一松,待到重新转回头去看那老倌时,却发现田埂上已然是空荡荡的一片。
刚才那放牛的老倌,连同那头老水牛在内,不知何时竟消散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,就只留下方才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,还隐隐在阴风中隐隐回荡著。
「!!」
见状,黛玉不由顿足,心中也是懊恼不已,不由朝著快步跑来的探春投去幽怨的一瞥。
要知道,刚刚就差一点点,她就要解开所有的谜题了。
原本很顺利的一件事情,却因为三妹妹探春的到来,给她弄了个不上也不下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