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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」
安排完黛玉这边,贾母心头的悲戚压下之后,旋即一股无名火却陡然升腾起来。
于是!
她猛地转向一旁肃立著的贾政,浑浊的老眼中带著责备与怨怼,声音也徒然拔高了几分:
「都怪你!」
「老身早先便与你等几人说了,此事先莫要急著告知玉儿,要先瞒著!」
「事已至此,好歹再拖两个月,好歹等她参加完这届的会仙试的武试,无论中与不中,心气儿总得有个著落!」
「届时再去告知,她即便没法承受也不误事!」
「你们偏不听,非要立时告知!」
「如今可好?」
「她这副模样,还如何去考?你这当舅舅的,可满意了?!」
贾母越说越气,指著贾政的手都在微微发抖,恨不得过去打上两个巴掌。
「母亲……」
贾政被贾母当众斥责,虽说面上闪过一丝窘迫与羞赧,但却并未退缩。
他迟疑了一会,待到贾母说完,这才对著贾母深深一揖,然后苦笑著去小心解释道:
「母亲息怒!」
「儿子也知道,告知黛玉定会徒生波澜,只是……此乃人伦大孝,天地至理,我这作为舅舅的,又岂敢隐瞒?」
「妹夫猝然离世,玉儿身为独女,又岂有不告知之理?」
「若是为了区区一场考试便加以隐瞒,日后玉儿知晓,非但不会感念我等苦心,反而定会心生怨怼,怪我等作为长辈的不通人情,阻其尽孝!」
「此其一也。」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「再者……」
「仙闺大比是六年一届,玉儿今年不过才虚岁十二,即便错过此次武试,待下届大比之时,她也才十七八岁,正是修为精进、心性渐稳的时候。」
「趁著这几年好生沉淀,夯实根基,届时再去应试,既不惹人眼,也不招人妒,水到渠成不是正好?」
「此可谓是『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』,未必是件坏事。」
「母亲,一鼓作气虽好,可若因此留下心病,导致根基不稳、心神不宁,只怕是反受其害,对往后的修行和殿廷试无益啊!」
「儿子想了一宿,还是觉得第一时间告知黛玉是最为稳妥的。」
贾母听著贾政这番道理,虽知不无道理,但自己心中对黛玉的疼惜与对女儿贾敏早逝的悲伤交织在一起,却还是让她难以平静下来。
所以,说不过的她只得摇著头,带著哭腔埋怨道:
「我岂又不知?」
「只是,玉儿如今遭此打击,心气儿都散了,往后还能不能提起劲儿来,都未可知!」
「要是能先过了武试,往后再差也是个天庭仙举进士,万一受此影响一蹶不振,那又如何是好?」
说著说著,她忽地悲从中来,再次掩面放声恸哭起来。
「咳呀——!」
「我那可怜的玉儿啊……」
「先是没了娘,如今又没了爹……往后在这世上,可真是孤伶伶一个人了!」
「我那苦命的敏儿啊!」
「怎地就这般狠心,早早撇下我这老婆子去了啊!」
见贾母哭得伤心,王熙凤、探春、鸳鸯等人虽心中也觉凄惶,但此时此刻,她们也只能强忍情绪,连忙上前围住贾母,你一言我一语地温言劝慰著,
然后递茶的递茶,抚背的抚背,说好话的说好话,一时间大厅这里反倒乱了起来。
「……」
贾政见母亲如此,心中亦是沉重。
但他也没什么办法,只是摇头叹息一声,然后默默走到一旁坐下,眉头紧锁,不再多言。
因为他知道,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,说什么也没用。
「对了!」
静默了片刻,贾政似想起什么,抬头看向一直垂手侍立在一旁、面带戚容,然后一直不敢说话的贾琏,直接沉声吩咐道:
「琏儿,你且过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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