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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药师从没想过女儿出嫁之后,日子该怎么过。
桃花岛的花,一年年开过,一年年谢去,无人可共赏。直到与妻子相遇,明知她欺瞒自己,明明恼怒于她,又舍不得生她的气,更舍不得她离开自己。
花有开谢之时,月有圆缺之期,才是天地之道,可是现在,黄药师却希望……
“在想什么?”
黄药师将白蔓搂着,见她青山黛如眉,额间正是自己为她所画的桃花钿,如此姝色,动人非常。
“月色真好……”
“今日是十五,月华如水……”白蔓转头凝望着丈夫,“你喜欢望月吗?那我们回山上住……”
黄药师微微摇头,瞧见两人联笔所写之字,笑道:“花红百日,明月长圆,佳人在侧,人生幸事。”
自冯衡去后,黄药师满腔悲愤,指天骂地,咒鬼斥神,总觉苍天对他何其不公?可现今想想,世事如水瓢一般,触着便转。她去之后,自己何等孤寂难受?直到遇到蔓儿,才知被她所爱,何等欢喜,何等快乐。
“花好月圆人长久”,两人联笔之时,他什么都想不到,只愿同妻子永在一处。
往年在桃花岛广植花木,是因这一生中原本也没有几件再值得他欢喜的事了。赏花……算是为数不多的喜好。如今做这惜花之人,便更想珍惜自己身旁这一朵绝世奇花。
“啊……”白蔓脸上一红,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哄我……”
黄药师望向妻子,见她巧笑盈盈,恰似明珠美玉,在这一刻,忽而想起:新婚那夜的龙凤烛是烧完的。
两只蜡烛,烧得干干净净,一模一样地到底。
“喜欢吗?”
白蔓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,她靠在黄药师肩上,指着那画中的瓶簪,低低道:“已然很好,不用再改了。”
“这可不行……”
黄药师伸出长臂将妻子搂着,瞧她嘴角含笑,眼波流转,妩媚至极,忍不住轻吻了一下她的眉心。
“蔓儿,总要你喜欢才好。”
“我很喜欢……”白蔓顿了顿,“你送我什么,我都很喜欢。”
黄药师将她搂得更紧,闻着她发间幽幽香气,笑道:“我已许你:鬓边芳华,常开不败。若做不到,岂不是叫我的娘子失望?”
白蔓靠在他怀中,脸上登现喜色,心中颇为感动,甜蜜无比。
这些瓶簪以琉璃烧成,顶端形如花瓶,可将一些小小的绒花插在瓶中,自得白蔓钟爱。
两人商量了一会儿,将画好的模子给了鸿音,叫她去制簪。
白蔓忽而想起一件事,她挽着丈夫的胳膊,问道:“药师,我们几时启程?”
“急着回去做什么?”
“我们该回桃花岛了。药师……夫君……”白蔓瞧他神色淡淡,伸手轻柔地抚摸着丈夫的脸,“华山论剑之期,只有一年了。你肯在我身边留上一月,我已是心满意足。”
做他小友的时候,白蔓便知他心事。这个人啊……这般的争强好胜,苦练武功二十年,日思夜想都是胜过那几人,若因自己之故,耽搁他练功闭关,白蔓心中又岂能过意的去?
“蔓儿……无碍的。”
黄药师见妻子一双妙目,凝望着自己,眼中颇有担忧之意,笑道:“你不信我会赢?”
“药师……我少时随时会死,故而顽劣,什么都想试一试,以求不留遗憾。”白蔓幽幽地叹了一声,“不想现下竟惹出许多祸事来,叫你不高兴。”
“蔓儿……”
“新婚燕尔丢我去闭关,你心中觉得很对不起我。可是……我少时所愿,‘家人闲坐,灯火可亲。’,如今已全都有了。我怎么能让你的心愿,因我而不能成?”
黄药师微微一笑,握着白蔓的手,低声道:“蔓儿,我少年时想的都是……在江湖上扬名立万。那时候,连做梦梦见都是对头的武功。”话到此处,他凝望着妻子,问道:“是不是很俗?”
白蔓摇摇头,只觉丈夫这般发问,好生可爱。她笑道:“怎么会俗呢?练武之人,岂会有不想做天下第一的?药师……你这样聪明,又这样厉害,天下间的英才又有及得上你?你若不想做天下第一,那才是稀罕事。”
世人都传桃花岛主奇雅,是生在云端的天人。可白蔓觉得……他未必想做这个天人。只是世上之人,懂他的太少,爱惜他的更少,他又不爱同人论短长,自然是显得与众不同。
“那蔓儿也想做天下第一了?”
“不,我已经有天下第一了……”白蔓的眼光中满是笑意,“我占尽了天下的好处,难免为神鬼所妒。若还要些什么,老天也不许的。”
黄药师听她言语诚恳,出自真心,不由奇道:“你占尽了什么好处?”
“你瞧……我爹爹妈妈去得早,可我有师父。师父……待我很好。我还有叔叔姨妈,哥哥姐姐照护我。如今还有了你……任谁见了,都羡慕得不行。”
黄药师听她未提自己的容貌学识,似是将聪明美貌。武功高强都不当回事,又见妻子双颊晕红如火,柔情脉脉,情不自禁地心生爱怜爱,登时将心中所想之事抛在脑后。
单论闭关,在山中闭关也很安全。可黄药师心中还念着一桩事,总要回桃花岛一趟,那便索性回岛闭关。
喀丝丽被送回来时,两人正要离开神女城。她一见到白蔓,眼前一亮,便如飞鸟投林一般扑到她怀中,高声笑道:“东东!”
白蔓即刻将她推开,问道:“大兄将她送过来做什么?”她顿了顿,低声问道:“他……是不是要用霍姑娘了?”
“我可不知主子的想法。”
她见来的这人只会微笑摇头,又见喀丝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,再瞧丈夫站在一旁,瞧不出是喜是怒,心想:大兄真会为难我。
“你不是回去见你的父兄和姐姐的吗?怎么不多待会儿?”
“姐姐说,我在你身边,才是最安全的。”
喀丝丽虽不知世事,不通人情,但直觉敏锐,她转头见黄药师冷冷地望着自己,有一股极可怕的恶意,不由得缩了缩,抱紧了白蔓。
“你跟着我有什么用?你乖乖待在神女城……这里有人陪你玩的。”
喀丝丽摇摇头,泪水在眼中滚来滚去,眼看就要哭了出来。她年纪尚幼,容色又美,这般情况可怜又可爱。一时之间,除了黄药师之外,人人都对她生出怜惜之情,好几个人想伸手去拍拍她背脊,摸摸她头顶,加以安抚。
“东东,真主已经将我许给你了,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一步的。”
白蔓长叹一口气,再见丈夫寒似玄冰,上前握着他的手,低声商量道:“药师,不如……”
“不如你陪着她,好好的做你的白公子去吧!”
黄药师想起白蔓化作男子时,两人站在一处,珠联璧合,如一对玉人,再没有不配的了,心中颇有妒意。又听妻子之意,似是要带着她一起上路,更是醋海翻滚,百般不愿。
“药师……药师……药师……”
白蔓拉着他的手连连叫了好几声,见丈夫脸色稍霁,柔声道:“你不是说要传傻姑武功,什么都要教给她吗?不如叫喀丝丽跟我们回去,同傻姑玩一玩,也免得她在岛上孤单。”
傻姑在陆家住着,总归要劳烦陆冠英。黄药师当日送她去归云庄,只因心中烦躁,念着白蔓的真实身份,没工夫搭理她。但他既对傻姑许诺,又岂会违背誓言?自然是什么要教给她。
文采武功,黄药师都要傻姑学会。
以傻姑的脑子,必须得黄药师时时带在身边教导,才能有所成就。
白蔓觉得喀丝丽性格纯真,同傻姑在一起,一起玩乐,说不定……丈夫被她气得对其责骂时,还有个朋友倾诉。
“说得还挺好听的……”
黄药师瞧那番邦女子怯生生地望着自己,侧目冷笑。他再见妻子颇有为难之色,回忆起方才之言,心中一动,沉吟片刻,又道:“蔓儿,你老实同我说,你瞧着她……当真是一分都不心动?”
这番邦女子年幼尚幼,已生得容貌极美,再长大几年,必然美得不似凡人。
这一月以来,许多男女来寻妻子,个个都生得容貌不凡。这女人生得更美,以妻子往日所作所为,竟是半分都没动心吗?
白蔓不妨他会问这个,不禁脱口道:“她怎么及得上你?”
在她心中,丈夫如云中君,无人能及。莫说是喀丝丽这绝世风华的女娃娃,就是她梦中的那个哥哥陡然出现在自己面前,对他……那也比不得丈夫。
黄药师见妻子想也不想便这样说,心中大喜,再瞧喀丝丽竟顺眼许多,笑道:“好吧……带她回去给傻姑玩儿。”
“是她陪喀丝丽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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