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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正是江南好风景,落花时节又逢君。”
青音站在山脚,将手中的水仙花将抛进湖中。她见一瓣一瓣的花随着水流漂去,惆怅若失,遥望山腰,意兴阑珊。
“青音,你现下非是神女城的人,不好在这里久待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青音看着高耸入云的冰峰,心知上面定是寒冷无比,那风华绝代的玉人,就在雪山冰峰之上,今生今世,不知能否还能得见?
鸿音见她还如十几年前一般,而自己年纪已长,再不是从前那般青春年少了。
“公子从前吩咐过,倘若你我出嫁,必会备一份厚礼。我本以为……我那份是要转送于你。没想到……你那一份也是……”
青音轻嗯一声,拉着她的手,问道:“我爹爹给我生了个小妹妹,我不必嫁人了。可是你呢……你为什么不嫁人?”
“嫁人有什么好的?”鸿音顿了顿,“嫁给谁,都要服侍照料他一生,那不如只服侍主子一个。”
“不一样的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呢?”
他们这些西域部族遗民的先祖,早已向神女起誓,生生世世,子子孙孙,终其一生,都是她的守墓之人,永无反叛之心,直到时间湮灭,神女城不复存在。
她生于斯,长于斯,并不想去恢复旧日的荣光,只希望族民永不凋零。
鸿音纵目四望,见山腰处冰川交错,严若银龙,又是一番奇景。但谁能知晓在冰川之中,除了那寒冷彻骨的冰湖,上面还有一湖春水,遍种奇花,一山之中,悬殊至此。
她轻轻地叹了一声,见青音遥望山腰神色黯然,暗暗为她难过,心想:神女就好比是那冰川,而她的心就如那一湖春水,像是冬天里的春天,但这春天的景色,除了黄岛主之外,无人得见。
山腰的冰川,亘古不化,活像是生生镶嵌入山脉之中的,谁第一眼见了,都不能信它是自来就有的。但若站在冰湖之上的左边山崖上,遥望冰湖,便能瞧见冬日暖阳之下,湖水变作了浅蓝色,奇丽万分。
山崖上尚有一处大瀑布,如玉龙悬空,滚滚而下,倾入一座清澈异常的大池之中。
蒋宴缓步行来,抬头见他站在崖边吹箫,曲调极尽繁复变幻,悦耳动听,却叫人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酸楚,深有遗恨之意,再见黄药师的衣裳被那瀑布注入激起的湖水打湿了大半,依旧未觉。
“别吹了,她听不见的。”
箫声一停,霎时间四周唯听见瀑布滚滚而落之声,明月当空,树影在地,花香袭人。
“蔓儿听得见。”黄药师顿了顿,“她喜欢我作的新曲子。”
蒋宴瞧他头发白了许多,恐怕再过二十来年,就要老得不像样子了,又听这话说得甚痴,不禁暗暗叹口气。
妹子若是醒来,瞧见他如此模样,不知会难过成什么样子?
蒋宴正在遐思,忽听得黄药师问道:“找我什么事?”
“今日是腊月二十九。”
“我要陪蔓儿。”
“黄药师,你一年有七个月都在这里待着,你不嫌闷啊?”
“有我陪着蔓儿,她怎会气闷?”
黄药师见四周之处,自己所种之花,在这一处春湖旁开得甚好,有的花开如雪;有的灿若云霞;有的黑如墨兰;有的红若玫瑰;还有牵藤附葛的;还有石隙横生的,看着下面的冰湖,眼中柔情无限,嘴边露出一丝微笑,心道:“若是蔓儿醒来瞧见,不知有多高兴?”
“我们家的规矩,是我接了沉师伯的位置,大兄和东君就得帮厨。”
蒋宴望着黄药师,问道:“东君现下睡着了,她的事就得你来做。怎么,你不愿意?”
“那走吧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……”
两人回了山顶,蒋宴领着黄药师去厨房,指着那一堆柴,笑道:“别说我不看东君面子,黄岛主……你这老胳膊老腿的,把这堆柴劈了就行。”
黄药师侧目望去,见叶微冷着一张脸在切菜……看她那样子,再看那切的大小不一,厚薄不一样的肉,真是……
“大兄!你这样切的话,我用不了啊!”
蒋宴见叶微望着自己的眼神寒如玄冰,双手叉腰问道:“要不然我来切菜,你去烤炮豚?”
叶微对她轻轻一笑,恢复面无表情,低头重新开始切肉。
“妹夫,看什么?劈柴啊……”
“我来劈……我来劈……”
蒋宴见从厨房里窜出来的小丫头,拿着斧头就要劈柴,忙叫道:“免了……免了……”语罢,她转头看着黄药师,指着那一堆木柴,问道:“要吗去劈柴,要吗和大兄换,你去切菜。”
“我切……我切……”
她见这小丫头语速极快,又跑回厨房去要抢着切菜,叫道:“小孩子做什么事?去吃糖。”
黄药师瞧了一眼蒋宴,又望着那小姑娘,淡淡道:“英儿,你去一旁坐着,我来切菜。”
程英嗯了一声,见师父挽袖进厨房干活,又想要上前帮忙。
她自在嘉兴被黄药师所救,又蒙他收做徒弟,一年之中有大半时光都在山上度过。见蒋宴驱赶,非要自己离开这里,一步一回头,好生担忧,只怕师父切到自己的手。
叶微见黄药师进来,将切肉刀一放,出去砍柴。
这时才是二十九,蒋宴需忙活一夜一日,才能烤出炮豚。她边看火边瞧着外面,见叶微下力极大,叫道:“大兄,你劈得这么碎,不能用的。”说罢,又转头看向黄药师,正要挑刺,见他面无表情,手上却“刷刷刷”地切着,速度很快,又切得整齐,竟是没办法挑剔。
她见着黄药师的手艺,极像一个厨艺高手,蓦然提高警惕,心道:“大兄和蔓蔓只会吃,不会做,三十这一日,舍我其谁?要是被黄药师抢了……大兄不得有机会和借口报答一番‘支使’之情?”
叶微待她自来都是当做牛马使唤,但凡能让她干的事,绝不支使第二人去办。唯有在新年前后,蒋宴仗着自己是主持厨事的那一个,才能“回报”一二。现今想到黄药师极有可能抢了自己的位置,思之竟不寒而栗。
蒋宴忙起身走到他身边去,笑道:“黄岛主……这哪能让你干这种事啊!够了……够了……你去……”
她环望一周,想起那火得自己看着,才能知道火候,又见叶微在外面把斧头当做武器,木柴当做敌人,用本该是杀人的眼力和准度来劈柴,就劈得蛮好的了,浑身一冷。
“你去……你收了徒弟还没告诉我妹妹吧?你去找我师父,同他讨两枚六阳丸,请章师叔引你去冰湖之下见她。”
黄药师停下手中动作,怔怔地愣了一会儿,才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?他紧紧地盯着蒋宴,低声问道:“你们不是说……不可以打扰蔓儿的吗?”
他素来多疑,此时不禁疑心这些人所说到底几分是真,几分是假,自己不能见蔓儿是假,那么她还能醒来又是真的吗?
叶微转头见她神色尴尬,哼了一声,继续劈柴。
“是……但是远远望一眼还是行的。”
蒋宴蹲下来将柴全抽了出去,用铁棒敲下已变成焦炭的一截,又重新塞进去。她背对着黄药师,看着火候,低声道:“那六阳丸只能抵御一个时辰的冰湖寒气,吃得多了,你全身上下会沸腾至极,滚烫而死。我可不能让我妹子做新寡。”
黄药师听她说得颇有道理,将疑心消去。
他本就不明白为何沉入冰湖之中,便可保住蔓儿性命。当时是彷徨无计,相信他们不会伤害妻子,只能如此。
现今想到那冰湖的寒气彻骨,自己站在山崖之上,依旧觉得冰冷无比,站得久了,浑身如中寒毒,若非以高深内功化解,早已寒毒入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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