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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药师心想:若是蔓儿在此,她内力深厚,又年轻机变,自然是适合坐在西位。可他又知白蔓如今在那营中,决计不能轻易出来,更不能因自己之故贸然动手,这么一想,又觉她在那营中很是安全,心中担忧也就放下了。
次日天明,白蔓在高处远远望去,号炮三响,四门大开,五路兵马列队而出,微微一愣,再见他们阵势变化繁复,便知这是以五行阵法来对敌了。
她自来所学甚杂,眼见这五路军队,各有厉害之处,不禁不听劝阻,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。
东路军各人背负一根极长的木桩,攻到高台东首,一千兵手执盾牌,冲前挡箭,其余七千人纷纷放下木桩,东打一根,西打一根,看来似乎杂乱无章,实则八千根木桩的位置皆依黄药师所绘图画而树立,分按五行八卦,顷刻间已将高台东首封住。
西路军以全真教为主力,群道素来熟悉天罡北斗阵法,只见长剑如雪,七人一堆,四十九人一群,左穿右插,蜂拥卷来,蒙古兵将看得眼也花了,只得放箭阻挡。
猛听得北方众军发喊,却是黄蓉领着丐帮弟子,拖着一架架水龙,将毒汁往蒙古兵身上射去。那毒汁溅身,登时疼痛不堪,少刻便即起泡腐烂,蒙古军抵挡不住,向南败退。
却见南方烟雾冲天,乃是一灯率领八千人施行火攻,硫磺硝石之属一阵阵从喷火铁筒中喷出。蒙古军见势头不对,当即败至中央。郭靖领军八千,随后缓缓而上,见蒙古军乱,当即挥军而前,直冲高台。
忽听得高台旁号角声响,喊声大作,地底下钻上数万顶头盔来。原来蒙古主帅也是善能用兵,除了在高台四周明布四个万人队外,掘地为坑,另行伏兵数万。郭靖等远远望来,只道敌军是掘的陷坑,岂知是埋伏了生力军。
这一来蒙古军败势登时扭转,二十八宿大阵纵横来去,虽将敌军冲乱,要聚而歼之,却已有所不能。忽而之间,战场响起火器之声,声动四周。
火器本就是攻城利器,只是如今又笨又重,又容易炸膛,蒙古人此次未带。但神女城的火器是叶微特地找人改良,约莫有现行火器五分之一重,且不会炸膛。
这些火炮声音巨大,炮弹中填满钢珠,落地炸开之后,死伤无数。
独孤月最擅长拿准时机,此时带领一万人马悠然地在高山之上,以汹涌无比的火力对敌。
这二十八宿大阵暗伏五行生克之理。南路一灯大师的红旗军抢向中央,郭靖的黄旗军奔西,周伯通的全真教白旗军冲向北方,黄蓉率领下的黑旗军丐帮弟子兵趋东,黄药师的青旗军转向南路。这五行大转,是谓火生土、土生金、金生水、水生木、木生火。
黄药师听见火炮之声,纵声长啸,青旗军退向中央,黄旗军回攻北方,黑旗军迂回南下,红旗军疾趋而西,白旗军东向猛攻。这阵法又是一变,五行逆转,是谓木克土、土克水、水克火、火克金、金克木。
这五行生克变化,说来似乎玄妙,但寻常人实难学会。黄药师精研物性之变,通阴阳之道,对这般至理依此为据,方的二十八星宿大阵。
所谓“五运更始,上应天期,阴阳往复,寒暑迎随,真邪相薄,内外分离,六经波荡,五气倾移”,可谓举世无匹。
蒙古坚甲利兵,武功鼎盛,但文智浅陋,岂能与当世第一大家黄药师相抗?是以阵法连转数次,守御高台的统兵将领登时眼花缭乱,头昏脑胀,但见宋军此一队来,彼一队去,正是“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”,不知如何挥军抵敌才是。
金轮法王站在高台之上,瞧着台下的大战,心下也是暗自骇异。当日黄蓉以小小的石阵相困,他已然参解不透,何况黄药师胸中实学,更是胜女十倍?
这二十八宿大阵在五位当代高手主持之下展布开来,不由得他不服,眼见蒙古兵死伤越来越重,黄旗军一步步逼向高台。他虽以郭襄为要挟,但终不忍真的便举火将她烧死,转头向她瞧了一眼,只见她双手虽然被缚,却是抬起了头,殊无惧色。
“小郭襄,快叫你父投降,我从一数到十,你父亲不降,我便下令举火了。”
“你爱数便数,别说从一数到十,你且数到一千一万试试。”
“你道我当真不敢烧死你吗?”
“我只觉得你挺可怜的。”
“我可怜甚么?”
“你打不过我爹爹妈妈,打不过我外公黄岛主,打不过一灯大师,打不过老顽童周伯通,打不过我大哥哥杨过,只有本事把我绑在这里。我襄阳城中,便是一个帐前的小卒,也不似你这般卑鄙无耻。”
郭襄此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她从小便伶牙俐齿,说话素不让人,这几句话只抢白的法王几乎气炸了胸膛。
他正要大声呵斥,忽而一阵轻响,郭襄见一个身穿黄色衣袍的女人上来,金轮法王见到她之后,倒是十分呆愣。
“您……您怎么来了?”
“你既然教她《妙莲经》,就该知道我会来。”
原是金轮国师视她为衣钵传人,倾囊相授本门的内外武功。佛教出家人无子无女,一片慈爱之心,通常倾注在传法弟子身上,国师此时之对于郭襄,便如是亲生爱女一般,竟不管规矩,直接将《妙莲经》传给她。
郭襄年纪虽小,却不懂这经书讲的什么,只觉得古里古怪。她家传武功甚多,也不在意金轮法王说的是什么无上之密,但因身处敌营,必须取得国师信任,对她防范松了,不再日夜紧守才行,于是假意拜师,诚心学习。只是她心中老是记挂着杨过,时常背的心不在焉,却正好打中了《妙莲经》的修行要诀。是“一切也有,一切也无。是要有,也是要无。”
这时她见这人对自己微微一笑,浑身一颤,竟生出了一种自己也无法知晓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