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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面,给全家人做了顿玉米糊糊,满屋飘着玉米煮熟的香气。
那年的冬天特别漫长,缺吃少用,又冷又饿。都盼望着,来年春天,等雪化了,种下新的种子,希望多收粮食。就像祖兰说的,只要人在,日子就总有盼头。
1958年#月初#子时,方荷和罗维春也生了个儿子,取名罗凤鸣。祖兰一听这日期时辰,心里一沉,早年间,她就听村里的老人们说过,这个时辰出生的孩子,命里带着“刑”,轻则与亲人缘薄,重则可能克伤身边之人。那时她只当是老辈人的迷信说辞,从未放在心上。
可如今,发生在自己小外孙身上,免不了心里旋起一团阴影,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,方荷的运气本就不旺,经不起什么折腾。
1959年的春节,显秀和宋忠义结婚了。婚礼定在大年初三。
初二晚上,显秀闺房里,门窗半掩,光线昏暗,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、一碗清水、一小盒香粉与红绿线。儿女双全的桂花婶从在显秀旁,母亲秀莲、两个妹妹显菊、显珍,还有平日里和显秀玩得好的两个闺蜜围坐,男性全部回避,举行开脸仪式。
桂花婶边用红绿线绞去新娘脸上汗毛,边唱《开脸歌》:“红绿丝线两头拿,姑儿今天你出嫁。我把丝线往左介,粉红的肉皮现出来”,歌声里带着伤感。开脸毕,秀莲先抹了一把眼泪开口哭,引发新娘情绪崩溃:“我的妈呀我的娘”,哭诉“穿了人家衣,要受人家欺;穿了人家裤,要给人家做”,倾诉对娘家的不舍、对未知婆家生活的担忧,秀莲则哭述养育不易、叮嘱孝顺公婆、夫妻和睦等,亲友女眷随声附和,哭调哀婉,字句真切。
初三清晨,天蒙蒙亮,迎亲队伍的锣鼓与鞭炮声由远及近,门外不知谁喊了一声:“接亲的到了”,闺房内哭声陡然拔高,女眷们急忙关门,将迎亲队伍挡在门外。
显秀赖在床沿上,拉着母亲秀莲和姐妹的手不放,哭唱与亲人的离别之情:“同喝一口水井水,同踩岩板路一根,同村同队十八年,今日分离难相见”,旁边妇女们轮番劝慰,哭中带劝,劝中带哭,场面悲戚。
着实哭了一大会,根生在门外催促,最后由显关将显秀背起,显秀仍哭个不停,手捶脚踢,被送上花轿,哭声在鞭炮声中持续,直至花轿远去。
花轿里,显秀耳边还回响着秀莲哽咽着的声音:“反正在一个队上,翻过东边那道坡就到家了,想娘了就回来。”。根生站在门口,望着远去的花轿,抬手抹了抹眼角,看见送亲的队伍越来越小,直到变成雁鹅湖尽头的十多个小黑点。他知道,他那个出色的女儿显秀,从此将换了身份,以前她只有一个标签:舒根生的女儿,往后,这个标签一天天褪色,直至消失。换上新的身份和标签:宋忠义的老婆……
是的,这很像一个演员,在根生秀莲为男女主角的这部戏里,显秀的戏基本杀青,只会偶尔回来客串。她将去一部她自己为主角的戏里,演一个妻子,一个母亲,演悲喜交结的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