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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的声响,学校开辟了一片实践基地,学生们要一边上课一边劳动。
二哥每天晚上回来都很疲惫,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,他跟方香说,课程表上大部分是政治课和劳动课,语文数学每周只有两三节,还得穿插着搞宣传活动,想正经教孩子们些知识,难。
方香听了轻声叹气:“唉,急不得,先把孩子们拢在学校里,总比在外面野着好。”。二哥点点头。
12月5日这天,天空开始飘起雪花。起初是细小的雪粒,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,后来渐渐变成鹅毛大雪,铺天盖地落下来。江南的雪不像北方那样干燥,带着水汽,落在屋顶上、树枝上,湖面上,很快就积了厚厚的一层。
到了10日,雪已经下了整整六天,天地间一片白茫茫,田埂被雪覆盖得看不见痕迹,屋旁的柳树都被雪压弯了枝桠,偶尔有积雪从枝头滑落,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屋檐下挂着一排晶莹的冰棱,最长的有半尺多,像一串串透明的水晶,孩子们拿着竹竿敲打冰棱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这样的天气里,生产队的活计停了,学校也暂时放了假,可方香的男人显关却更忙了。他还在公社负责文革相关的工作,这段时间派系纷争激烈,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矛盾和纠纷,忙得脚不沾地。方香的肚子越来越沉,行动越发不便,方香的娘祖兰每天给她煮两个鸡蛋,这是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。
10日傍晚,雪还没停,方香突然感到一阵腹痛。祖兰经验足,一看就知道是要生了,赶紧烧热水、找剪刀,又让方海跑去公社给显关送信。可方海跑了一趟回来,气喘吁吁地说:“显关正在开紧急会,走不开,让先找接生婆,他忙完就过来。”方香咬着牙,额头上布满了冷汗,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声,心里没有怨怼,只有一丝担忧——她知道显关肩上的担子重。
接生婆来了,娘在一旁帮忙,屋里的煤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。方香在阵痛中挣扎……不知过了多久,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,孩子终于生下来了,方香一看,眉眼像极了显关,鼻子却有点像她自己,鼻梁不是很高。接生婆把孩子包裹好,放在方香的身边,笑着说:“是个漂亮的丫头,眉眼周正,以后肯定有福气。”
方香虚弱地笑了,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小脸,一滴泪滚到眼角。外面的风雪还在继续,屋里的火盆里烧着粗糠,暖烘烘的,带着淡淡的焦香。娘给她端来一碗红糖荷包蛋,说:“喝了暖暖身子,显关应该快过来了。”
方香生的这个大女儿,就是我。
我妈方香早给我想好了名字:舒兰,我挺喜欢这名字。似乎这就代表我真的能兰质蕙心。我妈大约是希望我质朴文静、淡雅高洁,兰质蕙心,超脱凡尘。希望我像李白的诗里写的那样“幽兰香风远,蕙草流芳根。”
其实我觉得,这句诗倒像是专为我妈写的,用在我聪慧的妈妈身上,恰如其分,一点不为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