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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十年代,是以阶级斗争为纲,狠抓阶级斗争的生产队年代,大队(村里)经常开批判会,斗争会。
大队里的批斗会有一次在我们学校召开,我看见有五个人耷拉着脑袋,胸前挂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“打倒地主XXX”。他们排着队站在大会主席台旁,接受大家的批判。会上首先是安排人忆苦思甜,控诉地主们怎样剥削压迫劳苦大众,又安排人给地主们一个个戴上尖尖帽。然后有人带起大家挥舞着拳头,喊打倒地主的口号。
地主们年纪都比较大,其中还有个老太太,人们喊她地主婆,其实她是我们生产队里的,是花妹的奶奶,也是曾经欺负过我爷爷的地主刘光宗的儿媳妇:林克英。花妹爷爷刘福死得早,所以每次都是她奶奶参加批斗会。她和刘福育有三个孩子,两个儿子刘玉桃,刘玉贵,一女刘玉春。
我记事起,觉得花妹妹奶奶平时对大家挺和气的,但有时不满意别人说的话,也会偶露狰狞,眼睛一瞪,挺吓人,和电影里的地主婆没有两样。
不知为什么,花妹家后来非常不幸。花妹爸,她叔叔,还有她姑姑,三家都是。花妹的姑姑,嫁到雁鹅湖对岸的临乡去了,生了一个女儿。花妹叔跟她奶奶住在我家左边隔两户,她叔也不知道什么毛病,两条腿像鸭子一样划着走路,他一辈子没有结过婚,也许因为他的腿疾,也许因为他生在地主家,成分不好,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。
花妹叔跟她奶奶一样,平时对人挺和气,但有时脾气挺大,说话也喜欢瞪眼睛,和花妹奶奶一样吓人。花妹叔和她奶奶相依为命,生得额阔脸方,说话声宏气足,头发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,穿衣服也比一般人讲究,偶尔穿着抄家时漏网的绸料好衣服。娘儿俩的屋前屋后屋内都收拾得挺干净,一看就是过过好日子的人。自我记事起,他们娘俩已经改造得和别人一样,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。而且比普通人要低调,夹着尾巴做人。他们不串门,不和左邻右舍聊七聊八,别人说什么,总是眼睛转一转,提防着什么。大约是怕说话被人抓住什么,成为下次批斗会的把柄?
但花妹爸就和花妹叔完全没有相似之处,不但长相风马牛不相及,个性也大相径庭。花妹爸倒像哪个地主家的长工,额短眼小,说话温温吞吞,像个女人,性子特别慢,从不对别人发脾气。有什么不顺心,也只是自己与自己生气。总之一句话,就是人也长得埋汰,活得也埋汰。埋汰人找了个埋汰老婆:花妹妈。花妹妈一身病,哮喘特别厉害,每次看见她,她喉咙里都发出像拉大锯一样的声音,好像在拼尽全身力气呼吸。一年四季,没有一天安静,让旁边看的人难受。她性情极其温柔,和邻居们相处也十分融洽,不时聊个天扯个白话。家里一贫如洗,冷冷清清,三间很小,破破乱乱的土砖茅草屋,两张床,几把椅子,一口大灶。花妹妈生了三个女儿,花妹是老二,大女儿刘清菊前几年放学路上被大水冲进大河沟里没了,三个女儿也随父母,性格都温顺得像小绵羊。
平时也看不出花妹奶奶疼花妹一家。虽然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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