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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落,人已动。
没有蓄力,没有征兆,他只是随意抬起右手,并指如剑,朝前方轻轻一挥。
动作轻描淡写,却仿佛牵动了整片空间的脉搏,一道透明的、磅礴如海潮的巨型斩击凭空生成,横向撕裂空气,发出低沉恐怖的呜咽,朝着神明六课众人所在的半片废墟碾压而去,斩击范围之广,几乎覆盖了整个残存的顶楼平台!
“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。”
望着那横贯近百米、吞噬一切的恐怖斩击,渡边真叶轻轻叹了口气。他摸出一根烟,划燃火柴,微弱的火苗在他平静的瞳仁里跳动。
神明六课众人神色肃穆,目光齐聚于他。
渡边真叶甩灭火柴,吸了口烟,薄雾吐出时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上!”
“山鸣·八十谷颤!”
一名灰袍男子自檐角飞身跃下,双拳如重锤砸向虚空!
轰隆隆——!
整栋大楼残骸随之剧烈震颤,满地瓦砾碎石仿佛被无形之手攫取,倒卷冲天,裸露的钢筋吱呀扭曲,根根拔起,仅仅一息之间,无数建材碎屑与钢筋混凝土疯狂汇聚缠绕,竟在空中凝聚成一条狰狞巨硕的废墟大蛇,盘踞于灰袍男子身前!
大蛇身躯猛地一拧,以最野蛮狂暴的姿态,狠狠撞上那道透明斩击。
轰然巨响之后,斩击应声炸裂,化作漫天激射的气流碎片!
“呦呵?”白衣男子眉梢一挑,非但不怒,反而露出一抹兴奋的冷笑。
他反手抽出背后长剑。
锵——!
清越剑鸣如玉碎冰裂,回荡于废墟之上,长剑出鞘的刹那流光如水,寒意森然。
他信手一抛,长剑悬空,随即纵身一跃,足尖轻点剑身,化作一道白虹冲天而起,衣袂飘飘,御风而行,那姿态潇洒出尘,恍如古籍中走出的剑仙。
楚卫良看得呆住,仿佛真的窥见了传说中御剑青冥的逍遥客。
然而下一秒,那点仙气就被白衣男人亲手砸得粉碎。
只见他踩着剑升至半空,双臂舒展如翼,竟用一种刻意压低的、带着气泡音的腔调,朗声念道:“一袋米要抗几楼,一袋米要抗二楼……”
“这傻逼念叨啥呢?”陆少安嘴角抽搐,看向赵丰年。
“没听懂。”赵丰年苦笑摇头。
“怎么说呢?”关非一平静地给出答案,顿了顿:“大意是……感受痛苦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天象骤变!
夜空之中,星辰仿佛活了过来,开始剧烈闪烁明灭,且那些光芒越来越盛,越来越近!
楚卫良凝神细看,心脏差点骤停,那哪里是什么星辰?
那是剑,无数柄通体流淌着纯金光焰的长剑,正从漆黑的苍穹深处浮现,剑尖向下,密密麻麻,布满天际,剑身震颤发出的嗡鸣汇聚成海潮般的低啸,凛冽的杀意如实质的冰雨笼罩大地,数量之多,何止万千。
“快闪,这疯子的招式全是无差别轰炸!”陆少安脸色一变,高声吼道。
一只体型小巧、紫光莹莹的神鹿虚影无声出现在楚卫良身侧,关非一迅速接过他背上的秦百战,沉声道:“上去。”
楚卫良不敢犹豫,手脚并用爬上鹿背,死死抱住神鹿脖颈。
还没坐稳,神鹿四蹄一蹬,骤然发力前冲,方向竟是楼顶边缘。
“喂等等!别——!”
呼啸的狂风瞬间淹没了他的惊呼,楚卫良唯一完好的右眼被风刺得生疼,他死死闭眼,全身肌肉绷紧,恨不得把自己焊在鹿背上。
最后一瞥,他看见自己连同神鹿,正从二十多层高的废墟边缘一跃而下。
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五脏六腑,胃部翻江倒海,脚趾蜷缩到几乎抽筋,他坐过最吓人项目是滨城儿童公园里的的海盗船,可那种失重与此刻相比,简直像秋千一样温柔。
哒、哒、哒。
几声清脆如叩玉的蹄音响起,神鹿仿佛踏上了无形的阶梯,下坠之势骤然减缓,在离地约十层楼的高度的时候它彻底稳住身形,四蹄凌空虚踏,荡开圈圈紫色光纹。
即便有这段缓冲,落地时那股剧烈的反震仍撞得楚卫良喉头一甜,差点吐出来——幸好今天没吃多少。
神鹿几个轻盈纵跃,稳稳落在科技园区边缘的草坪上,悄然无声。
楚卫良惊魂未定,先用脚尖试探着点了点地面,坚实的触感传来。
他长舒一口几乎凝滞的气,手脚发软地翻身下鹿,对着安静伫立的神鹿虚影低声道:“谢谢鹿哥,谢谢……”
神鹿侧首,琉璃般的眼眸静静看了他一眼,身形逐渐淡去,化作漫天紫星光点,消散在夜风里。
楚卫良环顾四周,发现自己已身在几百米外,靠近园区围墙。
他抬起头。根本无需寻找,那栋“江东生物科技”大楼的方向,此刻正被一片金色苍穹笼罩。
他睁大唯一的右眼,看见了此生无法忘怀的景象——
光的传播,确实比声音快那么一点点。
他先是看见,无数金色流星刺破夜空,朝着大楼废墟倾泻而下,密集得连成一片辉煌毁灭的光幕。
然后,声音才追上来。
“轰!”
那不是一声爆炸,而是连绵不绝、仿佛天地咆哮的轰鸣,金色剑雨持续了整整半分钟,在这半分钟里,楚卫良亲眼见证了一栋二十七层的现代建筑,如何被硬生生“浇筑”成齑粉的全程。
剑雨落处,楼层如同被巨锤砸碎的饼干,层层垮塌崩解,地面疯狂震颤,碎石激射如暴雨,楚卫良抱头蹲进角落,余光却死死锁着那片金色地狱。
震耳欲聋的坍塌声吞没了一切打斗的声响,但他仍能看见远处的废墟间、半空中,不断爆开一团团颜色各异的光芒,赤雷奔腾、紫鹿清鸣、金焰燎原、冰风呼啸……那是特勤局的同伴正与神明六课厮杀的身影。
光芒明灭不定,如同死斗中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夜空被染成一片混沌而辉煌的战场,而楚卫良独自蹲在寂静的边缘,用一只眼睛,装下了整场毁灭与新生并存的狂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