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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夏刚在诊台前面坐下,就被一双布满裂口的手抓住。
“大夫,我是无锡纺织厂的。”
中年女人的声音发颤,“我们厂里二十多个姐妹都跟那个被您救的女工一样,手腕疼得拿不起针。您行行好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就红了眼眶。
林夏点头安抚,当指尖触碰到对方脉搏的时候,眉头再次蹙起。
同样的气血淤堵,同样的肺气受损,却比纺织女工的症状更严重。
她望向人群里面的其他女工,突然意识到了这不是个例。
“扎西,去拿纸笔。”
她提高了声音,“从今天起,所有的纺织女工先看病,药钱减半。”
林夏话音刚落,医馆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道谢声。
林夏一边搭脉,一边详细的询问工作环境。原来她们所在的纺织厂换了新机器,转速比从前快了三倍,每天工作时间延长到十四小时。
“林大夫,您看这是啥?”有个胆大的女工从怀里掏出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,“最近车间里总飘着这种怪东西,吸进肺里又痒又疼。”
林夏凑近细看,那团物质黏腻腥臭,像是棉絮与某种化学药剂的混合物。
她突然想起洋楼里病人异常的肺部脉象,想起那张未使用的南洋船票。两个场景在脑海中重叠,惊出了她一身的冷汗。
深夜,医馆终于安静了下来。林夏对着油灯写下药方,窗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。
扎西警惕地打开门,竟是白天在洋楼见到的年轻男人。他浑身湿透,额角伤口已经结痂,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。
“林大夫,求您救救我爹。”
男人扑通跪下,“我是药铺的学徒,有人给老爷换药,把西药掺进中药里。我发现后想阻止,他们就……”他掀开衣袖,新旧鞭痕交错。
林夏打开油纸包,里面是碾碎的药片。借着灯光,她认出那是治疗心绞痛的西药,但磨粉方式完全不对,反而会加重病情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她扶起男人,注意到他鞋底沾着医馆门前特有的青石板碎屑。
“我跟踪送您回来的车。”
男人压低了声音,“还有一件事,纺织厂的新机器是洋行老板从国外进的,那种怪东西是机器运转时产生的。我爹在码头卸货时,见过装满这东西的铁桶,上面印着骷髅标志……”
男人的话没说完,窗外突然响起了汽车的轰鸣声。
林夏透过窗帘的缝隙,看见了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街角,西装男人正朝着医馆方向张望。
“从后门走!”
她将男人推进了药房,“记得走暗巷!”
男人的脚步声渐远的时候,林夏握紧了桌上的药片。她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一场危险的旋涡,可那些纺织女工信任的眼神、病床上老人祈求的目光,都让她无法退缩。
油灯在夜风中摇晃,她摊开空白处方笺,写下的却不是药方——而是洋洋洒洒的病症分析,以及那些藏在病症背后,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敲门声再次响起的时候,林夏深吸了一口气。她不知道门外是求医的病人,还是来找麻烦的打手,但她清楚,从搭上纺织女工脉搏的那一刻起,有些责任就再也无法逃避。
“扎西,开门吧。”她将写好的纸张塞进药箱夹层,指尖触到白天洋楼妇人给的金条,突然冷笑一声。这场较量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