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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沉得很,像压着块石头,每跳一下都拖着沉重的尾音。
“你不是中了瘴气。”
林夏起身去舀温水,铜瓢碰到水缸壁,发出清脆的响:“也不是吃了坏东西。”
她把水递给阿春,看着姑娘哆嗦着喝下,喉结滚动的样子,像吞咽着什么滚烫的东西。
晨光从窗棂漏进来,在地上拼出格子,阿春的影子缩在格子里,像一枚被丢弃的旧铜钱。
她突然抓住林夏的白大褂,布帛被攥出褶皱,露出里面别着的银针盒,金属的冷光映在她眼里,亮得吓人。
“那我到底怎么了?”
她的声音突然拔高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是不是和那些银料有关?李银匠昨天还在烧银,炉子里飘出来的烟是绿的,像鬼火一样!”
林夏往灶膛里添了把柴,火舌舔着锅底,发出咕嘟咕嘟的响。
锅里煮着绿豆汤,是给阿春解铅毒的,她往里面撒了一把甘草,甜味混着药香漫开来,稍稍压下了屋里的腥气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
林夏坐在阿春对面,灶火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:“你没有中瘴气,也不是中毒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姑娘眼里的惊恐像潮水般涌上来:“你身孕一个月了。”
阿春手里的粗瓷碗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摔成了八瓣。
绿豆汤溅在她的蓝布衫上,洇出片深绿的痕,像块发霉的翡翠。
她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小腹,手慢慢抬起来,指尖刚碰到布衫,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她的声音碎得像碗碴:“我男人上个月才从矿上回来,怎么会……”
林夏捡起一块较大的碗片,边缘还沾着绿豆,她想起昨夜赵鹤塞给她牛皮本时的眼神,突然明白有些秘密比铅毒更伤人。
“你男人回来那天,是不是戴着个银镯子?”
林夏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散了灶台上的热气:“内侧刻着‘鹤’字的那种。”
阿春的哭声突然停了,像被掐住了喉咙。她猛地抬头,眼里的泪还没干,却透着股狠劲。
像被逼到悬崖的母狼:“你怎么知道?那天他喝醉了,说这镯子能换钱,让我藏在床底下的砖缝里。后来李银匠来收银料,看见镯子就红了眼,说要给我十倍的价钱……”
林夏的心沉了下去。十倍价钱——走私的银料里掺了铅,利润本就比正经生意高,可李银匠愿意出这么多,显然那镯子不只是普通的银料。
她想起照片里老银匠的银锁,突然明白过来,那镯子上或许有秘银的印记,是鹤影用来标记走私路线的暗号。
“李银匠的铺子在哪?”
林夏抓起墙上的药箱,往里面塞了一包解铅毒的草药,还有几根银针。
昨夜仓库的爆炸声还在耳边回响,她突然有种预感,阿春男人的死,和那些刻着“夏”字的银锭脱不了干系。
阿春突然抓住她的胳膊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:“林医生,你别去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被墙缝里的耳朵听见:“我男人死的前晚,我看见李银匠往井里倒东西,银灰色的粉末,遇水就冒泡泡。他还说,这是给‘上面’的人准备的‘料’,能让银饰更亮。”
林夏的指尖猛地冰凉。铅粉溶于水,无色无味,却能让人慢性中毒,死状和瘴气攻心一模一样。
而那些走私的银锭要想冒充畲族秘银,必须用铅来增加重量和光泽——李银匠根本不是在打银饰,是在给鬼医门提炼造假的原料。
阿春突然从布兜里掏出一个东西,往林夏手里一塞:“这个你拿着。”
是半块银镯子,断口处还留着齿痕,像是被人硬生生咬开的:“我男人临死前攥着这个,说能救我们娘俩的命。”
林夏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阿春在身后喊:“林医生,那银匠铺后院,有棵老槐树,树干上刻着个‘夏’字!”
林夏刚转过巷口,就看见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站在槐树下,手里把玩着个银质烟盒,盒盖开合的声响在晨雾里格外清晰。
他转身时,林夏看见他胸前的铭牌——国际非遗联盟的特约鉴定专家,上个月还在视频里和她讨论畲族银饰的氧化工艺。
专家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半块银镯上,嘴角勾起一抹笑,烟盒突然“啪”地合上:“林医生也对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感兴趣?”
“听说老银匠的真谱找到了?不如我们聊聊?”
林夏攥紧了手里的银镯断片,断口的棱角硌着掌心,像块发烫的烙铁。
她看见专家身后的巷子里,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牌号被泥糊住了大半。
专家的烟盒再次打开,里面没有烟,只有半张照片。
年轻的老银匠站在银炉前,身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,胸前的铭牌闪着光,正是眼前这位专家年轻时的模样。
“十年前那场火,烧得真干净啊。”
专家的声音像淬了冰:“可惜老银匠藏了一手,把真谱留给了你这么个黄毛丫头。”
他突然逼近一步,烟盒抵在林夏的药箱上:“听说赵鹤死在了仓库?也好,省得我们动手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林夏的声音很稳,像压在石板下的泉水。
专家突然笑起来,烟盒在掌心转了个圈:“很简单,把真谱交出来,再跟我去鉴定一批‘畲族秘银’。”
他凑近她的耳边,气息里带着一股金属的腥气,“那些刻着‘夏’字的银锭,总得有个权威专家背书,不是吗?”
风突然掀起林夏的白大褂,露出别在口袋里的半块银镯。
专家的目光顿了顿,突然伸手去抢,指尖刚碰到银镯,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。
“这是……”
专家的脸色变了:“秘银遇铅会变色!你这镯子上有秘银?”
林夏攥着银镯的手更紧了,指腹已经被硌出了红痕。
她想起老银匠说过的话:“真银不怕火炼,真心不怕人骗。”
原来那半块银镯不是普通的银料,是掺了秘银的试毒器,难怪阿春的男人要死死攥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