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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土壤里的铅,就像医者能吸纳病患的疾苦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朝林夏的方向看了一眼,眼角的痣在灯光下闪了闪。
午休时,林夏在药房遇见正在配药的小阮。他正将一些黑色药丸装进油纸袋,上面用朱砂写着“六文”。
见她进来,他索性将账本推过来:“码头的力夫们挣的都是血汗钱,多一分都不能要。”
账本上的字迹与晨间贝壳粉末写的“仁心”如出一辙,每一笔记录旁都画着小小的草药图谱。
翻到最后一页时,林夏忽然看见一张夹着的处方,上面用铅笔写着“陈念安”三个字,用药竟是玉竹配鱼腥草,与秦仲山、苏敬亭的方子惊人地相似。
“这方子是...”
“前几天在码头碰到个咳嗽的老工人,说他认识一个叫陈念安的银匠,”
小阮将药丸包好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寻常事:“听他描述的症状,像是铅毒伤了肺阴。”
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铜制哨子,吹了声短促的哨音。
没过多久,一个背着药箱的少年跑了进来,箱面上赫然刻着“六毛医馆”四个字。
“这是我师弟,”
小阮拍了拍少年的肩膀:“我们师父说,行医就像摆渡,多一分贪心,船就多一分倾覆的风险。”
少年临走时,不小心撞翻了药架,一包褐色的药粉撒了出来。
林夏下意识地伸手去扶,却见小阮已经用手指沾起药粉,放在舌尖尝了尝:“是血余炭,止血用的,没事。”
他舔了舔唇角的粉末,忽然低声道:“十年前银矿出事那天,我在现场。”
林夏猛地抬头,撞进他骤然变得幽深的眼底。
“那时我还是一个学徒,跟着师父去送急救药,”
小阮的声音压得极低:“看见一个半大孩子抱着父亲的遗体,手里攥着半截银链子,上面挂着狗尾巴花。”
他指尖在药柜上轻轻的划着,刻痕里的药垢簌簌落下:“那孩子后来被救护车接走了,听说去了北平。”
窗外的阳光忽然被乌云遮住,药房里顿时暗了下来。
林夏望着小阮虎口那道疤痕,忽然明白那不是被碾子划伤的——那分明是长期握着某种尖锐工具,被反复磨出来的茧痕。
“你...”
“我叫阮六山,”
他忽然笑了,眼角的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:“师父说‘六’是六根清净,‘山’是医者如山。至于六毛的绰号...”
医学会的钟声敲响的时候,小阮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的年轻医师,正帮着整理散落的药包。
林夏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将血余炭收进陶罐,忽然注意到他药箱的锁扣,形状竟与秦仲山留下的银质名单上的花纹一模一样。
暮色降临的时候,林夏在笔记上写下“阮六山”三个字。
月光透过药房的窗,将这行字照得格外清晰。
她忽然想起小阮最后说的话:“有些秘密就像深埋的草药,不到采收的时节,挖出来只会伤了根。”
远处传来了少年清脆的吆喝声,大概是师弟又在挨家挨户送药了。
林夏合上笔记本,指尖触到药箱里那枚银饰,花瓣依旧固执地指向北方。
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药房的阴影里,小阮正将一张纸条塞进墙缝。
字条上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,标记着某个银匠铺的位置,旁边用朱砂写着:“铅毒脉案,已托林夏。”
夜风卷着药香从窗缝钻进来,吹动了林夏放在桌角的处方。
那张写着“陈念安”的方子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:“矿道深处,晨露淬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