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库房木门被推开时,穿军装的人帽檐压得极低,只有嘴角那颗痣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光。
他手里的铜哨子突然响了一声,尖锐的哨音刺破夜雾,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。
“林大夫不必惊慌。”
来人声音里带着烟嗓,指尖在腰间的枪套上敲了两下:“周团长的剧团能活过来,多亏了您的法子。”
林夏握紧怀里的黄铜罗盘,经络图上的朱砂线在月光下洇开暗红的晕。
“你是谁?”
“军区陈司令身边的参谋,姓赵。”
男人抬手掀开帽檐,额角有一块月牙形的疤:“有人推荐您去见一位导演,说您能治她的‘剧本病’。”
罗盘背面的暗格还敞着,半张药方上的字迹在风中微微的颤动。
林夏忽然想起舒老今早煎药时说的话:“有些病看着在纸上,其实在心里。”
三日后的晨光里,电影厂的铁门比剧团排练场的更沉。
穿卡其布工装的场工扛着道具走过,木框里的假山石撞在墙上,溅起细碎的石灰。
林夏跟着赵参谋穿过摄影棚的时候,听见有人在帆布布景后摔剧本,粗粝的骂声混着胶片转动的沙沙声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
赵参谋停在挂着“陈琳导演工作室”牌子的铁皮房前,指节叩门的一瞬间,里面传来了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推开门的女人头发用铅笔别着,镜片后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,白衬衫的袖口沾着干涸的咖啡渍。
她看见林夏时皱起眉,手里的分镜脚本被捏出了深深的折痕:“我没病,是这剧本有问题。”
林夏没有说话,只是指了指她颤抖的指尖。
陈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才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木纹,指甲缝里嵌着木屑,像藏了一些没说出口的话。
“坐吧。”
陈琳猛地松开手,将一摞剧本推了过来,“三年改了四十六稿,历史学者说我们篡改史实,投资人嫌不够热闹,昨天连男主角都罢演了。”
稿纸上的红笔批注密密麻麻,有的写着“此处应突出革命热情”,有的画着问号:“这段爱情戏太突兀”。
林夏翻到第三十七稿时,发现某页被泪水洇得发皱,“1927年的雨夜”几个字晕成了模糊的蓝。
“能看看拍摄现场吗?”
林夏合上剧本时,注意到墙角的绿萝叶片蜷着,叶尖焦得发黑。
摄影棚中央搭着民国时期的街道布景,黄包车轮子卡在轨道上,穿长衫的演员们蹲在道具箱上打盹。
灯光师正对着调光台抽烟,烟蒂在地上堆成了小小的山,他每吸三口就会烦躁地抓抓头发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。
“林大夫是来给咱们号脉的?”
梳着油头的男主角突然站起来,西装马甲上还别着场记板的粉笔灰:“我可没病,是这角色太拧巴——既要当热血青年,又要做卧底,换谁能演得明白?”
林夏没接话,只是走向正在给群演说戏的副导演。
她搭脉的一瞬间,对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指腹下的脉搏像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,忽快忽慢。
“您是不是总在半夜惊醒?”
林夏抽出手指时,看见副导演的黑眼圈比戏服上的墨渍还深:“每次改剧本都觉得心口发闷,像揣着一团湿棉花?”
副导演手里的喇叭“哐当”掉在地上:“你怎么知道?上周改到女主角牺牲那场戏,我对着镜子突然不认识自己了——明明是我写的台词,却觉得每个字都扎心。”
这时陈琳抱着胶片盒走过来,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响声。
她把盒盖往桌上一磕,露出了里面的样片:“你看这里,”
她指着某帧画面,女主角的脸在镜头里忽明忽暗:“摄影师说这是光影问题,可我总觉得她在哭。”
林夏凑近看时,发现胶片边缘有一圈淡淡的水渍,像有人对着镜头呵过气。
她忽然想起剧团里那些突然忘词的演员,转头问:“你们是不是总在争论1927年的那场雨?”
陈琳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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