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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诊桌前,手里拿着个银色的舌诊板,眉眼间竟有几分像世玉道长。
“他说他是太乙观俗家弟子,姓周。”
东方峰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抖,“他还说,要是我以后舌上生痕,就去太乙观找一本叫《太乙舌鉴》的书,里面有破解之法。”
姓周。林夏的手指攥得发白——老周的父亲,不就是在文革时被迫还俗的道长吗?
“你找那本书,是为了改命?”她问。
“我只是想活着。”
东方峰的眼眶有些发红,“我女儿从小体弱,医生说她活不过二十五岁,那位周老先生说,只要找到《太乙舌鉴》,就能算出她的劫数在哪。”
他突然抓住林夏的手,他的掌心滚烫,“我知道你和太乙观的人熟,你帮我找到那本书,不管开什么条件,我都答应你。”
林夏抽回手,指尖冰凉:“就算那本书真的存在,也不是用来改命的。中医讲的是顺应天命,不是逆天而行。”
她看着他的舌象,“就像你现在,舌苔厚腻是因为思虑过重,舌底瘀青是因为戾气缠身,这些都不是药物能解决的,得靠你自己放下执念。”
东方峰的呼吸变得粗重,舌上的瘀点在灯光下越发明显:“放下?我从一无所有拼到今天,你让我放下?”
他突然笑起来,笑声里带着绝望,“我妻子前年查出乳腺癌,儿子在国外被人骗了三百万,女儿天天咳血,你让我怎么放下?”
林夏愣住了——这些事,吴军的调查里根本没提到。
“那三个项目,其实是我给孩子们留的后路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三张诊断报告,“我妻子需要靶向药,儿子的债务要还,女儿等着肺移植……我要是倒下了,他们怎么办?”
报告上的日期都是最近的,林夏看着照片里笑靥如花的少女,很难想象她正被病痛折磨。
“那位周老先生说,太乙观后山的朱砂矿能救命。”
东方峰的声音带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,“他说那里的朱砂蕴含灵气,做成药引能治百病,我信他。”
林夏突然明白过来——陈总不是被合作伙伴暗算,他是发现了朱砂矿的秘密,才被东方峰藏了起来。
老周去罐头厂,是为了阻止这批“药引”被运走。
王道长晕倒,是因为他发现了白发老汉在偷运药材里的朱砂。
“你知道朱砂有毒吗?”
林夏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过量服用会导致汞中毒,严重的会致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东方峰的眼神却很坚定,“但那位周老先生说,只要配合太乙观的秘方,就能化解毒性。他还留下了这个。”
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个木盒,打开后里面是本泛黄的册子,封面上写着《太乙舌诊心法》,右下角有个小小的“周”字。
林夏翻开册子,里面的字迹和老周处方笺上的如出一辙。
其中几页详细记载了如何用朱砂配药,旁边还画着舌象图,标注着不同舌象对应的剂量。
“这不是治病,是谋杀。”
林夏合上册子,“那位周老先生,根本就是在利用你。”
“你胡说!”
东方峰突然激动起来,舌上的青筋暴起,“他是好人,他救过我的命!”
他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,碎片溅到林夏脚边,“你不帮我就算了,别想污蔑他!”
林夏站起身,退后一步:“你女儿的病,我可以帮忙看看。但朱砂矿的事,你最好就此收手。”
她看着墙上的全家福,“否则,你就算赚再多钱,也换不回一家人的平安。”
东方峰喘着粗气,舌面的焦黑越发明显。
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捂着胸口弯下腰,脸色青得像茄子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
林夏刚想上前,就被他挥手拦住。
“不用你假好心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个药瓶,倒出几粒药丸吞下,“我自己的身体,我清楚。”
他盯着林夏,眼里闪过一丝狠厉,“那本书,我自己会找。至于你,最好别插手我的事,否则老周的下场,就是你的前车之鉴。”
林夏的心沉到了谷底——他果然知道老周的死和他有关。
“时候不早了,我该回去了。”
她转身往门口走,刚拉开门,就看见别墅的栅栏外停着辆熟悉的车——尾号37。
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,看见林夏,把烟蒂扔在地上,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。
回程的路上,林夏打开车窗,晚风吹得她头脑清醒了些。
她摸出手机,想给世玉打电话,却收到了吴军发来的短信:陈总找到了,在太乙观后山的矿洞里,已经没气了,嘴里全是朱砂粉末。
车刚拐过山路,就看见太乙观的方向火光冲天。
林夏猛地踩油门,仪表盘的指针疯狂跳动,像她此刻的心跳——那个陌生号码说,今晚子时会有人去取矿样。
火光越来越近,能隐约听见消防车的鸣笛声。
林夏的车刚停在观门口,就看见世玉抱着个灭火器跑出来,他的道袍被烧了个洞:“三清殿……三清殿着火了!”
林夏的心猛地一揪——矿山入口,就在三清殿的香案下。
她冲进火场时,香案已经被烧得焦黑。几个消防员正用水枪灭火,水柱溅起的火星里,她看见香案下的地面有个黑漆漆的洞口,边缘散落着些朱砂碎屑。
突然,她的手机震动起来,是个新的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张照片——东方峰站在矿洞门口,手里拿着本燃烧的书,正是那本《太乙舌诊心法》。照片下方写着:下一个,就是你。
林夏抬头望向火光深处,仿佛看见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,舌面上的瘀青,朱砂的碎屑,还有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,在火光照映下,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