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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够了。
7.
接下来几天,我没有去医院。
陈志远每天都打电话,说婆婆念叨我。我问他念叨什么,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。
“你就去一趟。”他在电话里央求,“服个软,这事就过去了。”
“服软?”
“就……说几句好听的,我妈就消气了。”
“那她说的那些话呢?”我问,“让我关店去伺候她,说我开个小店能挣几个钱,说我照顾她是‘应该’的。这些话,谁来给我道歉?”
他沉默了。
“我没让她道歉。”我说,“但我也不会服软。”
挂了电话,我继续在店里忙。
这几天生意不错。一个老客户介绍了三个新客户,都是批量订货的。我忙着对接,确认口味,安排生产,没工夫想别的事。
周五晚上,我正在对账,店里的门被推开了。
是大嫂。
“弟妹。”她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笑,“忙呢?”
我放下账本:“嫂子怎么来了?”
“路过,顺便看看。”她在店里转了一圈,“你这店收拾得不错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生意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她点了点头,在我对面坐下来。
“弟妹,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她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,“妈那边,你还是去看看吧。”
“嫂子替妈来当说客?”
“不是当说客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是为了你好。妈那个脾气你知道,你跟她硬杠,没好处。”
“嫂子,”我看着她,“您结婚这些年,跟妈杠过吗?”
她愣了一下:“我……没有。”
“所以您不知道什么叫没好处。”我说,“您是妈的心头肉,我是捡来的。我杠不杠,在她眼里都没好处。”
大嫂的脸色有些尴尬。
“弟妹,话不是这么说的……”
“那怎么说?”我打断她,“嫂子结婚,彩礼十八万。我结婚,一分没有。嫂子生孩子,妈包了两万红包。我生孩子,五百。嫂子孩子周岁,妈出了三万办酒席。我家孩子周岁,妈让我自己办。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情况不一样……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同样是儿媳妇,哪里不一样?”
大嫂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我不是来跟您吵架的。”我站起来,“嫂子要是没别的事,我还得干活。”
她坐了一会儿,站起身。
“弟妹,你变了。”她说。
“是吗?”
“以前你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以前?”我笑了一下,“以前我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。现在我发现,忍一忍,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。”
大嫂看着我,表情复杂。最后,她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了。
店门关上的一瞬间,我松了口气。
不是轻松。是释放。
这八年,我憋了太多话。
今天终于说出来了。
门又被推开了。我以为大嫂又回来了,抬头一看,是陈志远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我来接你。”他的表情很严肃,“晚秋,我们得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你和我妈的事。”他走过来,“你在医院说的那些话,我妈气得血压都高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你得去道歉。”
我笑了。
“志远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让我道歉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这八年,谁该给我道歉?”
他的脸涨红了:“我妈是长辈!”
“长辈就可以不讲道理?长辈就可以随便贬低人?长辈就可以想怎么使唤人就怎么使唤人?”
“她是我妈!”
“我知道她是你妈。”我看着他,“但我也是你老婆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志远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八年,你帮我说过一句话吗?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你妈骂我的时候,你在干什么?看手机。你妈偏心大嫂的时候,你在干什么?装没看见。你妈让我关店去伺候她的时候,你在干什么?帮腔。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你有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每一次都有。”
他站在原地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我累了。”我拿起包,“我不想再吵了。”
“晚秋!”
我没有回头。
走出店门的时候,我听见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。
但我没有停下。
有些话,说了也没用。
有些人,等了也等不来。
8.
周日,婆婆提前出院了。
据说是她自己要求的,说医院住着不舒服,要回家养。陈志远请了一周的假,说在家照顾。
他没再让我去。
但事情没有就此结束。
周日晚上,大哥打电话来,说要开个家庭会议。
“什么会议?”我问陈志远。
他不敢看我的眼睛:“妈的意思。说有些事得当面说清楚。”
我笑了一下:“行。”
家庭会议定在婆婆家。我到的时候,人已经到齐了。
婆婆坐在沙发上,腰上缠着护腰带,脸色不太好。大哥大嫂坐在一边,陈志远坐在另一边。我进门的时候,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“坐吧。”婆婆的语气很冷。
我在陈志远旁边坐下。
“今天叫你们来,是想把话说清楚。”婆婆开口了,“老二家的,你在医院说的那些话,我没法装听不见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你说我没给你彩礼,没给你红包,没帮你带孩子。行,这些我认。”她看着我,“但我问你,我欠你的?”
“妈……”陈志远想说什么。
“你别插嘴。”婆婆打断他,“今天我要听她说。”
我看着婆婆,深吸一口气。
“妈,您问我您欠不欠我的。那我也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大嫂结婚,您给了十八万彩礼。我结婚,一分没有。您觉得这公平吗?”
婆婆的脸色变了一下:“那是……情况不一样。老大家条件好……”
“大嫂生孩子,您给了两万红包。我生孩子,五百。您觉得这公平吗?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大嫂孩子周岁,您出了三万办酒席。我家孩子周岁,您让我自己办。您觉得这公平吗?”
“够了!”婆婆的声音提高了。
“我还没说完。”我继续说,“三年前,大哥做生意需要周转,您借了五万块钱。我开店需要三万块钱,您说‘做生意十有九亏,我不当冤大头’。”
大嫂的脸色有些尴尬。大哥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妈,您算算,这些年您在大哥家花了多少钱?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帮您算。”我从包里掏出手机,“彩礼十八万。结婚红包两万。孩子红包两万。周岁酒席三万。借款五万。日常添妆、孝心,保守估计也有五万。加起来,三十五万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您在我这儿呢?结婚红包两千。孩子红包五百。逢年过节,每次两百。八年加起来,不到五千块钱。”
“三十五万对五千。”我说,“妈,您觉得公平吗?”
婆婆的脸涨得通红。
“你、你这是算账?”她指着我,手在发抖,“我是你婆婆!你跟我算账?”
“我不是算账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在回答您的问题——您问我,您欠不欠我的。”
大嫂突然开口了:“弟妹,话不能这么说。妈对我们好,是因为志强挣得多,我们孝敬得也多……”
“嫂子,”我转向她,“你们结婚这些年,孝敬了多少?”
她愣住了。
“我帮你算算。每年过节红包,加起来不到两万。平时买东西,也就是些水果牛奶。三万的借款,到现在没还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们孝敬的,远没有妈给你们的多。”
大嫂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大哥也抬起头,表情复杂。
“老二家的,你什么意思?”婆婆的声音更尖了。
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我站起来,“只是把账算清楚。”
我看向婆婆。
“妈,我那个小破店,去年流水一百八十万,净利润四十多万。您说的‘能挣几个钱’,我挣的可能比您想象的多一点。”
婆婆愣住了。大嫂也愣住了。陈志远张大了嘴巴。
“所以,”我拿起包,“养老的事,您慢慢考虑。我只是让您知道,您想让我伺候您,可以。但不是因为‘应该’。是因为我愿意。”
“而我现在,不太愿意。”
我转身,走向门口。
“林晚秋!”婆婆在后面喊。
我没有回头。
“你给我站住!”
我打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声,夹杂着大嫂的安慰声和陈志远的喊声。
我没有停。
走出楼道的时候,我的心跳很快,但很平静。
这八年,我第一次,把话说清楚了。
9.
家庭会议之后,我和陈志远冷战了三天。
他每天回家都阴着脸,但不敢跟我吵。我也不理他,该做饭做饭,该接孩子接孩子,就是不说一句多余的话。
第四天,大哥打电话来了。
电话是打给陈志远的,但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志远,有件事得跟你说。”大哥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,“妈养老的事,我们家可能……顾不上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陈志远的脸色变了。
“公司出了点问题。”大哥叹了口气,“上个月那个项目黄了,压了一大笔钱进去,收不回来。现在还欠着供应商的款,银行那边也在催……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办。”大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,“志远,我现在自己都顾不过来,妈那边,真的没办法。”
电话挂断之后,陈志远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
我没说话。
晚上,婆婆的电话打过来了。
“志远,你大哥说公司出事了,是真的吗?”
“是真的,妈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怎么办?”婆婆的声音有些慌,“我这腰还没好利索,总得有人照顾我吧?”
“妈,您别急,我们再想想办法……”
“想什么办法?”婆婆的声音提高了,“老大家顾不上,就得你们来啊!志远,你是我儿子,你能不管我吗?”
陈志远看了我一眼。
我低着头,假装在看手机。
“妈,这事……我得跟晚秋商量。”
“商量什么?”婆婆的语气很不满,“她是你老婆,你说了算!”
“妈……”
“志远,你听我说。”婆婆放软了语气,“我知道上次我说话重了点,但那不是生气吗?你跟她好好说说,让她别计较。”
“我试试。”
电话挂了。陈志远看着我,半天才开口:“晚秋……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什么意思?”我抬起头,“你妈让你来问我什么意思?”
他不说话了。
“志远,”我放下手机,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如果我现在说不愿意,你会怎么做?”
他愣住了。
“是逼我?还是尊重我?”
他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不用回答。”我站起来,“我知道答案。”
周末,大嫂来了。
不是来我们家,是来婆婆家。我正好去送点东西,在门口碰上了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“嫂子?”
“弟妹。”她看见我,表情有些复杂,“你也来了?”
我点了点头。
婆婆在屋里,看见我们俩一前一后进来,脸色有些微妙。
“妈,我有话跟您说。”大嫂在沙发上坐下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志强的公司……可能要破产了。”
婆婆的脸色刷地白了:“什么?”
“供应商告上法院了,要冻结资产。银行那边也在催,说再不还钱就起诉。”大嫂的眼泪掉了下来,“妈,我们家现在……自己都顾不过来了。”
婆婆愣了好久,才反应过来:“那……那我呢?”
大嫂没说话。
“老大家的,你说话啊!”婆婆的声音尖了起来,“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,你们就这么对我?”
“妈,不是我们不管你。”大嫂抽噎着说,“是真的没办法……志强说,可能连房子都保不住……”
“房子?”婆婆一下站起来,“那套房子是我帮你们付的首付!”
“首付……首付可能也要拿去还债……”
婆婆站在原地,身体微微发抖。
我靠在门边,看着这一切。
这就是她这么多年偏心的结果。她把所有的爱和钱都给了大儿子,以为老了可以靠他们养老。结果呢?
风水轮流转,墙倒众人推。
“老二家的。”婆婆突然看向我。
“妈。”我应了一声。
“你……你看见了吧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,“老大家是真的没办法了。以后……以后就得靠你们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。”她往前走了一步,“但你是志远的老婆,我是他妈。你不能不管我啊。”
我看着她。
八年了。
第一次,她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。
“妈,”我开口了,“您记得三年前,我开店借钱,您说的话吗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您说,‘做生意十有九亏,我可不当冤大头’。”
她的脸色变了。
“您当年不愿意当冤大头。”我说,“现在,我也不想当。”
我转身,走出了门。
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喊声。
“林晚秋!你不能这样对我!我是你婆婆!”
我没有回头。
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我的心很平静。
我不是在报复。
我只是在告诉她,有些债,得自己还。
10.
大哥家的事,很快传遍了亲戚圈。
公司破产,房子被冻结,还欠着一屁股债。大嫂天天在家哭,大哥到处借钱,但没人敢借给他。
“谁让他当初心这么大。”亲戚们私下议论,“借了那么多钱搞项目,现在好了吧。”
婆婆的养老问题,也被摆到了台面上。
周三晚上,我爸来了。
他提前打过电话,说有事要当面说。我以为是什么大事,结果他进门之后,先在客厅坐了十分钟,一句话没说。
“爸,你有什么事直接说。”
他看着我,叹了口气:“闺女,你婆婆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现在是不是想让你们养老?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你什么想法?”
我想了想:“我不想。”
“不想是对的。”我爸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晚秋,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结婚那年,你婆婆跟人说,这套房子是他们陈家买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的是,”他转过身,看着我,“她还说,首付是她出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三十万首付,她说是她砸锅卖铁凑的。”我爸的语气很平静,但眼睛里有火,“我当时就想找她理论,你妈拦着我,说算了,别让你夫妻俩难做。”
“爸……”
“我忍了八年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“这是当年的转账记录。三十万,从我账户转到你账户,你再转到开发商账户。”
我接过那张纸。
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日期、金额、收款方。
“爸,你怎么还留着这个?”
“我怕有一天会用到。”他看着我,“晚秋,你婆婆这些年不把你当人看,我都记着。现在她想让你养老,凭什么?”
“爸……”
“闺女,你不欠她的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三十万首付是我出的。你开店的本钱是你自己攒的。你的日子是你自己过的。她算什么?”
我的眼眶有些酸。
八年了。
原来我爸一直都知道,一直都在忍。
“爸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他笑了笑,“你是我闺女。”
那天晚上,我跟陈志远摊牌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看着那张转账记录,脸色发白。
“首付三十万,是我爸出的。”我说,“你妈说是她出的,说了八年。”
他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志远,我问你,你知道这件事吗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是真不知道,还是装不知道?”
他低下了头。
“算了。”我收起那张纸,“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。”
“晚秋……”
“志远,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。”我看着他,“这八年,我受了多少委屈,你心里应该有数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妈偏心大嫂,你装看不见。你妈贬低我,你不帮我说话。你妈撒谎说房子是她买的,你也不澄清。”
“我不是……”
“你是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每一次都是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“我不想离婚。”我说,“因为孩子。”
他抬起头,眼里有一丝希望。
“但我需要分开住一段时间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有一套房子。”我说,“婚前买的,全款,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。我打算搬过去住一段时间。”
他愣住了: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买的房子?”
“八年前。”我说,“在我嫁给你之前。”
他看着我,像是不认识我一样。
“志远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给你时间想清楚。你想要这个家,就学着保护它。你不想要,我们就好聚好散。”
“至于你妈的养老,”我拿起包,“你自己决定。但别指望我。”
我走出门,没有回头。
夜风吹在脸上,有点凉。
但我的心,第一次觉得这么轻松。
11.
搬家那天,婆婆来了。
她站在楼下,看着我往车里搬东西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“林晚秋,你要干什么?”
我把最后一个箱子放进后备箱,关上车门。
“妈,您不是知道吗?我搬家。”
“搬什么家?你是志远的老婆,这里是你的家!”
“这是您的家。”我说,“不是我的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八年了,”我看着她,“您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家里人?”
“我……”
“大嫂结婚,您出钱出力。我结婚,一分没有。大嫂生孩子,您伺候月子。我生孩子,您说年轻人自己能行。大嫂孩子周岁,您花三万办酒席。我家孩子周岁,您让我自己办。”
“你还说这些……”
“我得说。”我打断她,“因为您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。”
婆婆的嘴唇抖了抖。
“您问我为什么搬家。”我说,“因为我累了。在这个家里待了八年,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被接纳。”
“那……那养老呢?”她突然问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养老呢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,“老大家顾不上了,就剩你们了。你不能不管我啊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妈,您还记得您以前说的话吗?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做生意十有九亏,我不当冤大头。’”我说,“您当年不愿意当冤大头。现在,我也不想当。”
她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还有,”我继续说,“‘老二家的就开个小破店,能挣几个钱?’这句话,您说过吧?”
她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我那个小破店,去年流水一百八十万,净利润四十多万。”我说,“您说的‘能挣几个钱’,可能比您想的多一点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妈,我不是在报复您。”我开了车门,“我只是在告诉您一个道理——人与人之间,是相互的。您这些年对我怎么样,您心里清楚。现在您想让我养老,凭什么?”
“我是你婆婆!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。
“是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您是我婆婆。但您从来没把我当儿媳妇。”
我坐进车里,发动引擎。
婆婆冲上来,拍着车窗:“林晚秋!你给我站住!”
我摇下车窗,看着她。
“妈,志远说让让您,都是一家人。”我说,“但我想问问,您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一家人?”
她愣住了。
“这八年,您给大嫂花了多少钱,给我花了多少钱,您心里有数。”我说,“现在大哥家出事了,您想起我来了。早干什么去了?”
她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求你了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我是你婆婆啊……你不能不管我……”
我看着她,心里平静得出奇。
“妈,有些事,不是求就有用的。”
我踩下油门,车子缓缓开动。
后视镜里,婆婆站在原地,弯着腰,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枯树。
我没有回头。
有些人,有些事,是时候放下了。
12.
新公寓在市中心,六十五平米,不大,但够住。
搬进去的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灯火。
孩子暂时放在我妈那里。等一切安顿好了,我再接过来。
手机响了,是苏雅的消息。
“搬好了?”
“搬好了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?”
我想了想,打了几个字:“从来没这么轻松过。”
她发了一个笑脸:“那就好。”
我放下手机,走进厨房。
冰箱里有昨天买的面粉和黄油。我系上围裙,开始揉面。
这是我最熟悉的事情。十几年了,从学校到创业,面团在我手里揉过无数次。
揉着揉着,我突然笑了。
八年前,我嫁给陈志远的时候,以为找到了依靠。结果呢?所谓的依靠,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消耗。
好在,我从来没有放弃自己。
烤箱预热完毕,我把蛋糕坯放进去,设好时间。
窗外的夜色很好。
这个城市永远这么热闹,车来车往,灯火通明。
手机又响了,是陈志远。
我接了。
“晚秋,你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
“妈那边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在想办法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回来?”
我没有马上回答。
“志远,”我说,“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八年,你有没有后悔过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有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我后悔没保护好你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那你以后呢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等你知道了,再说吧。”我说,“晚安。”
挂了电话,我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
我不恨他。
他只是懦弱,不是坏。但懦弱有时候比坏更伤人。
烤箱“叮”的一声响,蛋糕好了。
我取出来,放在桌上晾着。香气弥漫开来,熟悉又温暖。
明天,店里有一批新订单要处理。后天,有个新品发布会要准备。
日子还长,路还得走。
我拿起手机,给店里的员工发了条消息:“明天正常营业,有新品上架。”
然后,我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这八年,我学会了一件事——靠谁都不如靠自己。
窗外,夜色正好。
我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新的生活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