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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月后,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,整个人瘫在桌上,有气无力地对哀叹:“下次若再有这般长途,杀了我也要坐马车。”
张书深以为然地点头,显然对这水上岁月也是受够了。
就在这对姐弟仍在江上苦熬时光之际,关于张知节高中举人的喜报,已由官驿快马加鞭,一路疾驰,终于抵达了北亭县。
彼时正值清晨,朱海棠缝制冬衣的手突然一顿。
“当家的,你听见什么动静没?”
张大牛放下劈柴的斧头,拿起脖子上的汗巾粗鲁地擦了一把脸,侧耳听了一会,疑惑道:“好像是锣鼓的声音?咱们村今天有人办喜事吗?”
“没听说啊。”朱海棠答着,心头却没来由地一阵急跳,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冬衣。
张大牛望了眼隔壁,突然叹道:“也不知二郎考得咋样了?”
这句话如同火星,瞬间点燃了朱海棠心中的某种猜测,她猛地站起身,耳边的锣鼓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“快,咱们快去门口!”
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。
张大牛虽不明所以,还是跟着她赶到院门边,两人齐齐望向村口方向。
片刻后,只见三名腰系红带、身着皂衣的官差从村头的拐角处转出,敲锣打鼓,高声呼喊着什么。
张大牛猛地抓住朱海棠的胳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我、我好像听见,二郎的名字?是我听错了吗?”
朱海棠双腿发软,双手止不住地颤抖,艰难地咽了咽口水:“我,我也听见了。”
当那队人马越来越近,嘹亮的报喜声终于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——
“捷报!贵府老爷张知节,高中乾安二十六年江安乡试头名解元!京报连登黄甲!”
两人如同脚下生根般僵在门口,直到那两名官差走到近前,笑着拱手:“敢问此处可是张知节张老爷府上?”
“是、是!”张大牛满脸涨得通红,又慌忙摇头,“这、这是他大哥家、不,这是我家!我是二郎的大哥,我弟弟就是、就是张知节!”
对他的语无伦次,官差毫不讶异,若自家兄弟高中解元,他们怕是比眼前这人还要失态。
“那便没找错。”为首的官差笑着将手中大红喜报递上,同时再次高喊:“恭喜贵府张知节老爷高中乾安二十六年江安乡试头名解元!”
身后差役应声敲响锣鼓,喧闹的喜乐瞬间充斥着村口的小道。
朱海棠推了把愣神的张大牛,他这才颤着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喜报,又颤着手展开。
自罗大娘开了让孙女上学、回家再教认字的先例,村里不少人家纷纷效仿。
铁头几个孩子回家试探着提出教父母识字时,张大牛和朱海棠虽觉抹不开面子,但想到全家就剩他俩是“睁眼瞎”,做螺蛳生意时看契书也总是不便,便也放下那点父母的架子跟儿女学了起来。
其中铁锤教得最为起劲,为了当回自家爹娘的老师,他在学堂中学的很是认真,上个月竟然得到了一次月考奖励,往家拿了一回鸡蛋。
可即便经过几个月的授课,张大牛对于喜报上的字,也只认得一半,但他目光扫过手里的喜报,立即精准地抓住了“张知节”三个字。
没错,真是二郎的名字!
他的弟弟,真的中举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