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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纸上,神情认真起来:“书姐儿再看这《真观帖》的笔意气韵,可像是左梁的真迹?”
显然,他今天并不想到此为止。
张书有些无奈,低头假装认真的继续细看起来。
今天本是休沐,官员与国子监都放了假,她原想图个清净,来国子监的书楼翻几本书。
哪知刚进院子,就被吕祭酒请到了公廨里,陪他一起看这幅据说是已故老友重孙卖给他的,三百年前书法大家左梁所写的《真观帖》。
其实张书第一眼就发现这帖子有问题,字迹和纸张都仿得极好,否则也骗不过吕祭酒这样的行家。
但想到这字帖的来处,张书有些不好开口,刚才本想借故离开,却还是被留了下来。
见她目光却久久不动,显然是在出神,吕祭酒心里已有了答案。
他神色微动,问道:“可是看出了什么不妥?”
他笑了笑:“书姐儿但说无妨,我只想听听你的见解。”
张书轻叹一声,她不想欺骗,只好老实道:“祭酒,这字形神俱佳,笔力遒劲,尤其是这‘观’字的收笔,的确很有左梁的笔意。”
她顿了顿,还是说出了下半句话:“这帖临摹得有九分火候,几乎可以乱真。”
吕祭酒捻须的手微微一顿,眼中期待的光彩并未熄灭,反而更专注了些。
“问题在此。”张书话锋一转,指尖点向那方朱红印鉴,“《东观墨论》中曾载,左梁先生晚年时,私印不慎被幼孙摔损,因而印面‘左’字左下角应有一处极细微的崩缺。”
吕祭酒点头,“此事我亦知晓,此印我也反复验看,确有缺口。”
“这恰是摹者高明之处,连私印的缺口都仿制了,但这缺口边缘过于平整,不似自然磕碰的痕迹,倒像是刻意为之的雕刻。”
吕祭酒凑上前,从怀中取出一副水晶靉靆戴上,凝神细看那印鉴缺处,半晌恍然: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这只是晚辈一点浅见,未必作准。”张书言语谦和。
吕祭酒却含笑摆手,表情虽有遗憾,眼中却是一片豁达:“你的眼力,我信得过。”
他取下靉靆,揉了揉微涩的双眼,轻声喟叹:“到底是年岁不饶人,目力已大不如前了。”
张书连忙温声宽慰几句。
吕祭酒长叹一声:“其实这字帖的卖价,我就知道不可能是真的。”
若真是真迹,他又怎么买得起。
只是他知道老友遗孤陷入了困难,便故作不知,想着帮衬一二罢了。
吕祭酒并未失落太久,转眼又兴致勃勃地从柜中小心取出几册古籍:“这些是我前几日从十八巷寻得的,书姐儿不妨一同看看······”
于是,原本来国子监看书的张书,就这么在吕祭酒的公廨里消磨了半日的时光。
一个半时辰后,待张书走出国子监大门时,脚步却忽然一顿。
台阶之下,一个许久未见的人正坐在马背上,笑吟吟地朝她招手。
张书面不改色,转身便朝另一侧走去,只当没瞧见。
那人身旁马车的帘子却在此时被掀开,里面又露出个熟面孔。
“书姐儿·····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