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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你独独对她授律一事如此激动,莫不是夹杂了私心?”
“我——祭酒怎能如此说!典制虽无明禁,却是百年来的成例!况且监中其他女先生,所授与张书所讲之律学岂能等同?律学乃国家法度之基,授业者须持重守正,怎可轻率待之!”
郑司业瞪大了眼睛,胸膛起伏得更厉害了,似是不敢相信吕祭酒竟会说出这般近乎“耍赖”的话来。
他气息急促,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尖锐:“我向来对事不对人!其他女先生所授与朝堂律法无涉,张书今日所讲,却是《大昭刑统》,是天下刑名之准绳!这二者怎能混为一谈?”
“那便只说事。”吕祭酒神色未变,依旧平稳问道,“张书今日授课,可曾讲错一条律文?可曾曲解半分法意?还是说她乱了课堂,误了生员?”
郑司业再次语塞。
他确实未曾听闻任何关于授课内容的非议,反而有监生赞其“析案清晰”。
这认知让他心头憋闷,却一时寻不出话来驳。
见他沉默,吕祭酒才轻声道:“国子监立学之根本,是为朝廷育才、为天下储士,倘若有人才学足以明法析理、启迪生员,却仅因身为女子便不得发声,这究竟是守住了规矩,还是缚住了学问?”
他站起身来,慢慢踱到窗前,目光落到窗台上那盆没有任何植物,还略显干涸的土上,眼底似有微澜浮现。
郑司业梗着脖颈,声音愈发僵硬:“祭酒,您这番话,未免有些强词夺理!”
“我不过是就事论事,何来强词夺理?”吕祭酒神色坦然,仿佛只是平常论理般温声道:“今日若我嗓子未哑,自当由我来讲,可我病了,监内一时寻不到合适的博士顶替。张书通晓律文,我知她才学非凡,又是监内正式品级的博士,便请她暂代一课,于她而言,这是解困;于学生而言,这是求学。”
他目光堂堂地看向郑司业:“这般安排,有何不妥呢?”
郑司业嘴唇动了动,似想反驳,却一时寻不着更锐利的词句。
他双手在袖中反复攥紧又松开,半晌未能言语。
他望着吕祭酒坦然的神色,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语气里带着不甘,却也少了几分锋锐:“祭酒既已决断,下官不再多言,只望此事仅此一回,莫要再生枝节,损及监誉。”
吕祭酒语气温和如常:“下一堂课就要开始了,老郑啊,你也该去忙了。”
郑司业以为他已应下自己的要求,便依礼一揖,看也不看张书一眼,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渐远,直至消失在小院之外。
吕祭酒缓缓转向张书,眼中带着淡淡的倦意,却悄然浮起一丝狡黠的光。
“张博士,”他清了清依然沙哑的嗓子,不紧不慢道,“老夫这嗓子,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,下午还有一堂算学,你可愿再为老夫暂代一课?”
张书抬起眼,对上吕祭酒含笑的视线,她唇角微扬,忽然绽开一个明亮而从容的笑容。
“祭酒有命,岂有不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