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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股”的人神色不变,连看都没往他那看一眼。
他原名为慈谷,是从小地方推举上来的癝生,出身农家,家境贫寒,身量极高也极瘦,国子监的学服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,像挂在一副竹架上。
因着他的名字,加上他那股不要命的苦读劲头,学里的同窗便送了这外号。
意为“头悬梁,锥刺股”。
慈谷没应声,上前一步,认真看起告示来。
这般无视为陶监生方才积下的难堪又添了一把火,此刻话里更没了分寸。
“刺股兄,怎么,夜夜头悬梁锥刺股还嫌不够?如今这是打算彻底放弃科举,才来学这些偏门?打算从小吏做起?
也是,毕竟小地方出身,见识有限。便是侥幸入了国子监又如何?明年秋闱,熬干了灯油,怕也摸不着榜尾。”
慈谷仍望着告示,对那些讥讽的话充耳不闻。
他看完告示,随即转身,头也不回地往监内走去,这个下学的时间还往里走,显然是要去找留值的博士,结合他刚才的举动,竟是一刻也不肯等,这便要去找人落名了。
被晾在原地的陶监生心火骤起,抬脚就要追上去。
他的同伴却一把拽住他袖子,压低声道:“你理他做什么?那就是个泥腿子出身,侥幸进了国子监,只能靠科举出头,咱们可和他不一样。”
那人顿了顿,往慈谷离开的方向看去,语气里带着忌惮,“我方才看见,郑司业还没走呢。”
陶监生脸色倏然一僵。
同伴又道:“你别忘了三年前那桩事。”
陶监生当然没忘。
三年前,有个恩荫入学的世家子,仗着家里有些背景,屡次羞辱同堂的一名地方廪生,事情最后闹到郑司业跟前。
人人都说那世家子家世显赫,郑司业不过是个从四品,能奈他何?
可谁都没想到,郑司业竟真的头铁,直接将这事递到御前,那世家子当天便被除了名。
那世家子的退学文书是宫里头直接发下来的,连他父亲托人递进监里的帖子,郑司业看都没看,原封退了回去。
思及此,陶监生方才那股心火像被人兜头浇了冷水,刺啦一声便熄了。
他干咳一声,掸了掸袖口:“我,我又没怎么着他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余光却往四下里瞟了一圈。
不知何时,围在公告栏前的人已比方才多了不少,放学的监生三三两两聚过来,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来。
陶监生脸上有些挂不住,哼了一声,拂袖便走。
反正他是不报张书这个班的,话都放出去了,不走还留在这儿做什么。
他走得快,转眼便没入人群里。
他一走,公告栏前最早到达的一批的学子们也渐渐散开,往监外去了。
秦云黎三人仍立在原地,彼此对视一眼。
徐可往慈谷离开的方向望了望:“咱们不跟上去?”
她可是一定要报名的。
秦云黎迟疑片刻,摇了摇头,“回去问过家里再说,反正三日期限呢。”
牧雅君轻轻点头,她们自然是想报名的,可这事终究不是自己一人能定的,得回去同长辈商量。
徐可无所谓地耸耸肩。
她家里做主的原是祖父,而她祖父最是唯陛下马首是瞻,陛下既然让张书来国子监授课,祖父自然不会拦着她。
不过她也不好先斩后奏,总归要知会一声。
暮色渐沉,三人转身往监外走去。
身后那张告示静静地贴在栏上,一波又一波人围过去,聚集又散开,窃窃私语不断。
而这一日,除了慈谷,再无人前去报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