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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酒直房中逗留太久,约莫两刻钟后便起身告辞。
来时两手空空,走时手里却多了一个纸包,几缕清幽的茶香随着她的步履轻轻飘动。
与张书方才来时的院内空空不同,此时正值国子监早课下课,前方已经隐隐传来喧闹声。
从吕祭酒那儿出来,通往大门最近的路便是穿过学生上课的院子,张书可以预想,此时她的现身,肯定是“万众瞩目”的,若想清净一些,大可绕一下远路。
可张书却压根没这个想法,径直朝着最方便的路走去。
学生们已经陆陆续续从学堂中走出,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,或舒展筋骨,或低声说笑。
当张书提着茶包从回廊前经过时,不少学生都是一愣,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,神情霎时变得十分复杂。
即将有一百名监生去户部学习白薯新法,而后分赴各地教授百姓的事情早已传遍了国子监。
众人也都知道,此番人选将由张书一力决定。
虽然之前碍于种种原因,他们从未大张旗鼓地公开表达过对张书授课的看法,但背地里的蛐蛐却是从没少过。
连带着,张书班里的学生们回正课上课时,也偶尔会遭遇一些口角之争。
只是这样的口角大多都是他们单方面的挑衅,张书班里的学生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嘱咐,还是早有预料,个个淡定得很,从不与人争辩。
可若有人提及张书,话说得有些过分了,他们便也不再隐忍,当即出言辩驳。
更有少数几次,因对方言辞实在太过不堪,他们愤而告到监里。
监内规制一向由郑司业主持,虽然他素来看不惯张书,但如今张书已是国子监博士,是学生们的师长,郑司业再怎么不喜,也断不会容忍监生们以下犯上,于是便有了几例惩处。
最重的一回,是个勋贵家的子弟,被勒令在家反省半个月,至今还没回来。
这非但没能压下风波,反而激起了某些人更甚的不服,心里却暗暗盘算着,总要做些什么才好。
可在这个关口,张家白薯新法的事情突然传开了。
这一下,将暗地里那些浮躁的心思陡然被压了下去。
原先各家对自家子弟在国子监的言行,多多少少都带着几分放任。
少年人嘛,有些傲气、有些不服,也算不得什么大事。
可自太后千秋后,风向骤变,家中长辈个个耳提面命,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,让他们绝对不能在学里得罪张书。
他们开始催着自家子弟,赶紧趁着这几日与张书搞好关系。
有人甚至四处打听,如何才能将自家子弟塞进张书的班级。
虽然这样做多少有些亡羊补牢的意思,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,万一真能补上呢?
家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,只苦了这些前些日子还在背地里蛐蛐得起劲的监生们,还没从最开始的轻视和傲慢的心态调整过来。
他们私下里的议论,加上监内对于部分学生的惩处,他们不信张书全然不知,以前他们不甚在意,如今却是恨不得时间回溯,打醒原来嚣张的自己。
想到过往的种种以及当下张书所掌握的权力,他们的脸色便愈发精彩起来。
想要遵从家里长辈的意思上前套个近乎吧,可在众目睽睽之下,又实在拉不下脸。
就这么干站着吧,又怕错过了什么。
一时进退两难。
最后,所有人还是停在原地,无人上前搭话,他们的目光追随着张书的身影,神色里既有几分不甘,又隐隐带着一丝不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