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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她的心思在官场上呢?”
皇帝微微一怔,侧目看向女儿。
靖晏迎上他的目光,缓缓道:“以她的才学,以她立下的这些功劳,若她真想往上走,父皇以为,今日她该在什么位置?”
皇帝目光微微闪动,半晌,他才幽幽叹了一口气。
没听到回答,靖晏垂下眼眸,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。
“你可知这天下最难的事是什么?”
皇帝轻声问。
“最难的事,是改变一个人的想法。”
他深深地看着女儿,似乎透过她在望着什么人。
“有些想法,根深蒂固,代代相传,早已刻进人的骨子里,你以为你是在讲道理,可在他们听来,你是在违背常理。常理是什么?常理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,是人人奉行却不问对错的活法。你要动它——”
皇帝顿了顿,目光愈发幽深。
“便是要他们的命。”
靖晏眼睫微微一颤。
“对有些人来说,你让他改变,还不如杀了他,杀了他,不过是痛一时,可你让他改变想法,便是要他承认自己活的半辈子都是错的,那比死还难受。”
皇帝长舒一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悠长的感慨,“所以啊,不能急,更不能以威势强压,威势压下去,他嘴上服了,心里不服,你以为你成了,可等你转过身去,等你失了势,那念头便又冒出来,比从前还要顽固。”
他看向靖晏,目光深邃如墨。
“真正要改变他们的想法,得让他们自己觉着,那是他们自个儿想通的,自个儿想要的。
你得有耐心,一年不成便十年,十年不成便一代人,等到那些死都不肯改变的人老去、死去,等到新的人长起来了,他们就会觉着这事儿本就该如此。
那时候,才算是真的成了。”
靖晏沉默片刻,忽然微微一笑,抬眸看向皇帝,眼眸清澈通透。
“女儿明白。”
皇帝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只是那目光里,有欣慰,有赞赏,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疼惜。
靖晏移开视线,看向满筐的卷子,语气轻快:“父皇,这些卷子还看吗?”
“不必看了,”皇帝转向不远处的刘定,扬声道:“将这些卷子好好挑选一番,派人亲自送回他们家里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刘定手里的托盘,“你手上那些留着,我晚些再看。”
方才皇帝提起张书时,刘定便默默退后了几步。
此刻听见皇帝的吩咐,他再次上前,躬身应下。
靖晏仿佛全然忘记了两人方才谈论的严肃话题,挽着皇帝的手,撒娇道:“父皇,既然不看这些卷子了,咱们就去看母后吧,她现在是在演武场骑马吗?”
听女儿提起妻子,皇帝脸色微微一变,别过脸去:“我才不去看她,年纪大了,脾气也愈发大了。”
靖晏挑眉一笑:“父皇又惹母后生气了?”
“我才没有,”皇帝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委屈,“是她自己在外面玩野了,朕想让她帮着处理些奏折,她倒不肯······”
皇帝嘴上抱怨着,身体却很诚实,顺着女儿的力道往外走去。
刘定并未立即跟上。
直到两道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,刘定才转头看向那一筐筐卷子,朝身旁伺候的小内侍抬了抬下巴。
“听见了?这些卷子,好好挑选一番,给他们送回去。”
顿了顿,他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:“晚些送,等大人们都下衙了再送过去,务必送到。”
小内侍眼珠一转,立即会意。
是夜。
内城不少府邸深处,都传出了棍棒闷响,男子哭求与妇人求情之声,交错起伏,隐约可闻。
次日,国子监告假的人数陡然多了起来。
这一回,是真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