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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时一到,这支混着各种牲畜的队伍便准时出发了。
车队里的“交通工具”之所以如此多样,也是因为这批国子监监生来路有些复杂。
官宦勋贵家的子弟不过占了一成,剩下的一半是各地推举上来的贡监,另一半则是已经中了举人却还未参加会试,或从会试中落了榜的举监。
宦勋贵子弟自然不必说,一水的马车,还有仆役护卫跟在车旁。
举监既然有了举人功名,家境也多半不会差到哪儿去,就算自家没有车马,租也能租得起像样的,仆役自然也少不了。
至于贡监,原本家境便富裕的还好说,但其中不免也有些真正的寒门子弟。
虽说国子监每年都给他们发放些补贴,平日里吃住也都在监里,不必额外开销。
可科举这条路,到底不是关起门来闷头读书就能走通的,偶尔的诗会应酬,人情来往,总是免不了。
一来二去,手头便难免有些吃紧。
于是这队伍里头,既有高头大马、锦帷绣幔的马车,也有牛车、驴车这样朴素的脚力。
这么一支浩浩荡荡又五花八门的车队,一路向外城行去,自然惹来了不少诧异的目光。
可等知道这车队里坐的是什么人、这是要去做什么,那目光便当即变了。
监生们坐在车厢里浑然不觉,骑在马上的张书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,那目光里的热度。
她自诩不是脸皮薄的人,这会儿也有些受不住了。
起初她还走在车队最前头,后来悄悄让大橘放缓了步子,一点一点往后挪,最后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,美其名曰看看有没有人掉队。
只是距离实在有些远了,瞧着倒像是两拨人。
直到车队出了城,路边的行人渐渐稀少,她才重新催着大橘赶到了前头。
经过大半个时辰的跋涉,这支队伍总算顺利抵达了目的地。
负责看管这一片官田的庄头早早就收到了消息,提前在路口候着了。
眼瞅着那支队伍越来越近,他心里却暗暗叫苦。
都是些惹不起的主儿,他只盼着这两日别出什么大乱子,那就谢天谢地了。
可出乎他意料的是,半日课程下来,莫说大乱子,就连小骚动刚冒出点苗头,也被人不动声色地按了下去。
只是人数实在太多,比起当初教导第一批农官的时候,张大牛多耗了不少时辰。
待到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褪尽,田垄上那上百号人才终于收拾起农具。
候在路边的奴仆与护卫早就望眼欲穿,一见自家主子总算结束了课程,当即就要冲过去伺候。
可脚步刚抬起来,又齐齐顿住,不约而同地扭头看了一眼守在不远处的张书。
见她面无表情地端坐马背,并无阻止之意,这才松了口气,一溜烟儿奔了过去。
有人接过锄头,有人递上水囊,也有人拿着帕子替自家主子拭汗。
关切的话语不断,却都刻意压低了声音,说话时总要偷眼去瞧张书的方向。
不光是他们,就是忙活了半日的监生们,也在暗中打量着张书的脸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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