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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村,按时下了地,那两百亩花生便算有了个好开头。
这件事上,卢子穆实打实帮了大忙。
张知节心里清楚,卢子穆绝不会收这种子的钱,他也不能提钱的事,真开了这个口,反倒像是急着拿银两把人情勾销干净了。
可也不能全无表示。
所以他托拾墨转交了一样东西:一块玉佩,是给卢子穆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准备的见面礼。
玉佩的价值,远远在那十车花生种之上。
但这账不是这么算的。
这不是买卖,是人情往来。
张书和张知节又对着信里的内容商讨了几句,抬眼便见高青拿着信纸,一脸迟疑。
“怎么,有什么问题吗?”张书问。
高青回过神来,犹豫了一下,道:“小的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说吧。”
高青指着信上“十车花生”几个字,迟疑道:“两百亩地,三车种子尽够了,拾墨信上写的却是十车,这数目,是不是多了些?”
张知节笑了笑,道:“不多,可能还不够呢。”
高青愈发不解。
张知节便问:“咱们去年白薯收成如何?”
“自然是极好的。”高青答道。
“那就是了。”张知节点点头,“有了白薯的先例,咱们今年种什么作物,十里八乡的眼睛都盯着,你猜,旁人看见咱们这么大动静,会怎么做?”
高青略一思索,道:“很可能会有人跟着种。”
“对,旁人跟风种花生,对咱们来说本是好事,种的人多了,到时候能收上来的原料也就多了,咱们的作坊不愁没米下锅。可北亭县本地的花生种,我看不上,种出来的花生我不想收。”
高青渐渐明白过来了。
旁人种出了不好的花生,他们不收。
可那些人并不会觉得自己的花生有什么不好,毕竟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种的,怎么就偏你张家瞧不上?
再多的解释,落到有些人耳朵里,也不过是借口罢了。
他们看到的事实就是:花生种出来了,张家不收。
一季的辛苦白费了,怨谁?自然怨到张家头上。
即便种花生本就是他们自发的主意,但很多事情是讲不通道理的。
张知节继续道:“所以我才让卢兄多备了那几车种子,到时候谁想跟着种,种子从咱们这儿买,契书签好,收花生的价也定好,两相便宜,互惠互利。”
高青了然地点了点头,将信纸恭敬地放回桌上,道:“小的明白了,还是老爷和小姐想得长远,小的只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了。”
张知节心安理得地受了这句夸,目光扫过桌上的信纸,忽然道:“别处倒也罢了,三元村却不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若真被他们埋怨上,总归对我的名声有损。”
他们指的是张氏族人。
高青听了这话,反倒露出了然的笑容,道:“以老爷如今的地位,哪里用得着看张氏族人的脸色,反倒是他们要仰仗老爷才对。名声不名声的,老爷几时在意过这些?说来说去,您和小姐还是心善,不过是怕他们白忙活一场,到头来血本无归罢了。”
张书笑笑不说话,张知节端起茶盏,故作冷淡道:“就你明白。”
高青笑着住了嘴,心里却明白得很,自家老爷和小姐,从来都是这样的人。
嘴硬心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