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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海棠吃惊于张书的好记性,便听她又问:“那主家是租还是卖?若是租,一年多少银钱,可要中人作保?若是卖,契税怎么算,地契可清爽?”
朱海棠连忙回道:“主家是一对老夫妻,年纪大了,儿子在外地做买卖,想接他们过去养老,铺子便空了下来,他们说租也成、卖也成。若是租,一年二十两银子,三年起租,由坊正做保。若是卖,一口价五百两,契税各付一半。那铺子是老两口祖上传下来的,地契还算清爽,没什么纠葛。”
张书听罢,垂眸沉思了一会。
这价格,无论是租是卖,都比寻常商铺要贵上一些,但以那地段而言,有些溢价也算正常,其中也还是有还价的空间的。
而且朱海棠能将这些事说得头头是道,想来是下了功夫认真打探过的,绝非今日临时起意。
张书又问了最关键的一点:“大伯娘盘下那铺子,打算做些什么买卖?”
“那铺子原是一家面馆,我想着也做个食铺,先前我同你大伯不是卖过螺蛳么?就想着,继续卖螺蛳。当然了——”
朱海棠瞥见张书微微蹙起的眉头,连忙找补道:“单卖螺蛳肯定不成,我还会些旁的吃食,孙师傅不也有几道拿手菜么······”
话说到后头,声音不觉便低了下去,底气也一分一分地泄了。
螺蛳原是张书教给她的手艺,孙师傅更是府里的灶上师傅。
说到最后她才发觉,自己这一番打算,绕来绕去,竟又像是事事都要靠着张书了。
瞧着朱海棠脸上的沮丧,张书并没有急着出言安慰。
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然后语气分析:“大伯娘,螺蛳买卖您当初和大伯做的是批发生意,包揽了县城那几家铺子的货源,走的是量,如今单开一间铺子卖螺蛳,就是两码事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再说您在洛都卖螺蛳,货源就不好找,洛都城里的河道不比咱们三元村,水浑淤多,本就没多少螺蛳,若从城外往回收,又是一笔成本。”
张书见她朱海棠垂着眼不吭声,缓了缓语气,却还是把话说下去。
“还有那铺子年租二十两,摊到伙计、柴炭、油盐、食材等各种成本上,每月少说要卖出五六两银子才见着利,若只是卖些普通吃食,一月五两怕都有些难。原先那家面馆是自家的铺子,没有房租和人工成本,一个月挣个一二两便过得。您盘过来,这本钱就压在身上了,所以账不能那么算的。”
朱海棠坐在那里,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。
这些日子她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怎么把铺子盘下来,空想着日后的买卖会如何红火,却从没像张书这样,一条一条把账拆开了算过。
原来她那一腔子热乎劲儿,落到实处,竟处处是窟窿。
是她太想当然了。
也是先前跟着做了螺蛳、面丝和云丝的买卖,才让她生出了错觉,以为自己当真能独当一面了。
可细想起来,这几桩生意,哪一桩不是依托着张知节和张书才做起来的?
离了他们,她朱海棠自己又有什么?
想到这里,朱海棠心里那点念想便彻底凉了下去。
她轻叹一声,正打算让张书权当没听过这盘店的事,就当自己从没提过。
却听见张书话锋一转,不紧不慢地道:“那铺子倒也不是不能盘,吃食买卖也做得,只是,卖的东西得变一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