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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常理出牌,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。
世人皆好脸面,为官者尤甚,极少有人肯这般坦然地承认自己不如旁人,更遑论当着满堂同僚的面,大方承认自己不如自家闺女。
可张知节偏就淡定得很,眉目舒展,神色坦然,仿佛说的不过是一件寻常事。
柳郎中顿了半晌,知道今日是不能如愿了,于是僵笑道:“张大人这般坦荡过谦,倒显得是我小家子气了。”
张知节闻言,也跟着笑了笑,语气愈发随和:“并非过谦,实在是今日场上皆是骑射行家,我若贸然下场,反倒扫了诸位的兴。况且头一日开猎,一睹诸位将军大人的风采才是正经,我就在这儿等着瞧您满载而归了。”
柳郎中一下子又被这话哄顺了。
他出身武将世家,却从未真正踏上过战场。
几位兄长都曾随军出征,独他因是家中幼子,被老母亲一力留在了京中,只在兵部谋了个郎中的缺。
官职虽不算低,却到底是文职,与沙场上真刀真枪搏出来的功勋压根没法比。
这些年他最忌讳的,便是旁人说他是“纸上谈兵”的将门之后,生平第一大抱负,便是有朝一日能领兵出征、上阵杀敌,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份军功回来,堂堂正正地让人称一声“将军”。
张知节那“将军大人”四字,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上。
柳郎中面色当即缓和下来,原本咄咄逼人的架势也收了收,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。
他心下暗忖,这位张郎中身在户部,平日里抠门精明些原也是分内之事。
况且此人性情温和,说话又这般中听,自己若还揪着那点旧账不放,倒显得自己不通人情、仗势欺人了。
于是他笑着拱了拱手,道:“既如此,那柳某便先行一步了,你我同朝为官,待会儿我若是猎着了好东西,少不了你一份。”
张知节笑着拱了拱手:“那便恭候柳大人佳音了。”
柳郎中哈哈一笑,扬鞭去了。
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场面,转眼间便烟消云散,倒叫一干等着看热闹的人有些怔愣。
围观众人渐渐回过神来,目光在张知节身上转了几转,心思各异。
有人暗暗点头,心道这位张郎中果然是个明白人。
柳郎中那点心思,在场谁瞧不出来?无非是想借机发作一番,好出一出在户部受的气。
偏生张知节既不硬顶也不示弱,几句漂亮话便把人哄得服服帖帖,离开时都带着笑。
这般手段,比那等当面锣对面鼓争执的,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。
能在户部那种地方站稳脚跟的,果然不是寻常角色。
也有人心中不以为然。
一个文状元,被个武官挤兑到跟前了,竟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,只知道赔笑脸说好话,未免太过绵软了些。
虽说场面圆过去了,可到底少了三分风骨。
不过转念一想,张知节本就是个文官,又何必拿武将的本事去与人争长短?
避其锋芒,以柔克刚,倒也不失为一种做法。
更多的人则是松了口气。
这种场合,最怕的就是有人当场闹起来。
看热闹虽有趣,可万一闹大了,在场众人谁也脱不了干系。
如今柳郎中自己顺了气,张知节也全了体面,两厢安好,那是再好不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