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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:“熙和侯——复位——”
张知节躬身后退,重归方才的位置,乐声再起。
外邦使臣这时候才在鸿胪寺官员引导下依次上前,捧着各色贡品,跪呈于丹墀之下。
张知节的心思却不在那些从他身边经过的宝物上头,他只低着头,望着怀里的铁疙瘩。
丹书铁券形制如覆瓦,錾刻金文。
正面是他所受的诰命,背面刻的却不是他前世所知的免死条文,而是大昭的刑律训诫。
是的,大昭的丹书铁券,并无免死功能。
当朝勋贵若恃功犯法,虽有旧勋可酌情议处,但死罪却不在此列。
史书上载,开国之初,曾有近臣奏请,仿前朝旧例在铁券上镌刻“免死条文”,以安功臣之心。
帝不许,曰:“若功臣知有免死,则轻于犯法;若知不免死,则知自爱。朕赐铁券,是记其功,非纵其罪。”
所以,大昭的丹书铁券并非什么护身符,倒更像是一道紧箍咒,时刻警告勋贵世家:莫因爵位在身,便罔顾国法。
开国至今,皇帝虽未曾处死过开国时因功封爵的勋贵,但夺爵、降等的例子,却并不少见。
这其中,大多数都是被不肖子孙连累的。
不过,这样的顾虑,张知节大约是没有的。
出神间,外邦使臣的进献已至尾声。
最后一批贡品被内侍捧入殿侧,礼官唱报的声音落下,鸿胪寺官便引领使臣们退至丹墀两侧,再度向御座行跪拜礼,恭贺大昭国运昌隆。
皇帝照例赐下回礼,说了几句嘉勉的话。
至此,大朝会的仪程算是告一段落了。
鸿胪寺官高声唱道:“恭送圣驾——”
殿外勋贵百官齐齐躬身,恭送皇帝起驾。
待那道明黄仪仗缓缓转入内殿,众人方才直起身。
鸿胪寺官又高声传旨:“奉天承运皇帝,制曰——着文武百官、勋贵世爵,入殿赐宴——”
此令一出,广场上的低品官员与随行吏员便依序退下。
三品以上的文武、勋贵世爵则暂候片刻,随后在礼官引导下,按品级班次鱼贯入殿。
方才还人头攒动的丹墀广场,转瞬便空了大半。
殿内早已布好席案,内侍与光禄寺官员依次引客入座。
张知节刚一入殿,便有礼官上前,躬身引他入席。
作为新封的熙和侯,他被安排在了勋贵一列靠前的位置,他依礼入席,将那方丹书铁券小心地置于膝上。
没一会儿,他左右两边也有人入座了。
左边是平安侯父子,右边是建安侯父子,对张知节来说,都是熟人了。
还来不及和卢正庭说话,便有人凑过来寒暄,张知节都一一回礼应对。
也许是皇帝不在场的关系,殿内的气氛松快了许多,不复方才朝会时的肃穆。
众人推杯换盏,谈笑礼乐之声渐起。
只是元旦大朝会的宴席并不长久,不过两刻钟便接近尾声。
鸿胪寺官再度唱礼,众人起身,向空置的御座行谢恩礼,而后依序退出大殿。
张知节随着人流往外走,刚跨出殿门,一股清寒之气便扑面而来。
灰蒙蒙的天幕下,大雪正纷纷扬扬地飘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