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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怨恨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,她往后退了一步,又退一步,身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。
“锦娘——”
苏三娘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。
窗外天光已然大亮。
她顾不上被冷汗浸透的里衣,连忙下床穿戴整齐,推门走了出去。
昨夜见过的一个丫鬟水晶正候在门外,见她醒了,连忙福了福身:“娘子醒了?奴婢伺候您洗漱吧。”
说着便从偏房里提了只铜壶出来,里面是早就备好的热水。
“不敢劳动水晶姑娘,敢问县主何在?叨扰已久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水晶已提着铜壶从她身侧绕过,径直进了屋,往盆里倒了热水,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她。
苏三娘无声地与她僵持了一会,觉得时辰不能这样干耗下去,还是认输般走到铜盆前,草草洗漱了一番。
她擦干手,正要再次提出告辞,又有人端着托盘进来,将几样清粥小菜一一摆上桌。
水晶含笑道:“有什么事,苏娘子用过早膳再说也不迟。”
苏三娘沉默片刻,依言坐了下来。
她迅速用过饭,放下碗筷,第三次开口:“水晶姑娘,妾身叨扰已久,想向县主当面告辞,劳烦替我通传一声。”
水晶笑着应道:“可不巧,县主有事,一早就出去了。不过县主临走前,已为娘子备好了马车,娘子随我来吧。”
备了马车?这是要送她去哪儿?
苏三娘心中愈发惴惴不安,脚下迟疑着没动。
水晶走到门口,回头见她仍愣在原地,又轻声催促:“苏娘子?”
苏三娘无法,只得跟了上去。
一路上她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,是要送她回益阳县?还是要把她交给官府?
她的状书还在张书那里······
她越想心越乱,脚下却不敢停,紧跟着水晶一路到了角门。
门前停着一辆青帷马车,除了车上的车夫,车旁还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年纪不大的姑娘,腰间佩着短刀,眉目间透着一股利落,另一个是位年轻男子,穿一身素色圆领袍,生得斯斯文文。
那年轻男子见她出来,走上前来,在三步之外停住,拱手道:“苏娘子,在下是侯府的管事,您唤我拾墨便好。”
说着侧身介绍身旁那位姑娘,“这位是安桃,府里的护卫,此番专门护送我们回益阳县。”
苏三娘还没来得及消化“侯府”这两个字,便听见了“回益阳县”四个字,她顿时大惊失色,连连后退:“不,我不回去——我······”
“苏娘子。”拾墨脸上笑意不变,声音却略抬高了些,迅速截断了她的话头,“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,还请娘子上车,容在下细说。”
苏三娘僵在原地,目光迅速扫过眼前这几个人,年轻的管事、腰间佩刀的女护卫、身强力壮的车夫,三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,身后的水晶想必也正盯着自己。
她像一头被围住的困兽,退路早已被封死了。
脸上渐渐浮起一抹认命般的灰败,她垂下眼,不再挣扎,由着水晶扶她上了马车。
苏三娘双眼无神地坐着,手暗暗攥紧了袖口,心里盘算着,等到了人多的地方,趁乱跳下车去,街上人来人往,总有一线生机。
车帘一掀,拾墨和安桃一前一后地进来,苏三娘瞬间绷紧了脊背。
狭小的车厢里一下子挤了三个人,顿时显得逼仄起来。车外一声轻叱,车轮缓缓转动,车内三人也随之微微一摇。
拾墨也不绕弯子,低声将张书的吩咐一一道来,苏三娘怔怔地望着他,像是没听明白,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······事情便是如此了,苏娘子安心随我们回去便是。”
见苏三娘呆愣着没有反应,拾墨也不再多言,留她慢慢琢磨自己方才那番话。
他冲安桃微微颔首,转身出了车厢,与车夫并肩坐在了车前。
车厢里只剩苏三娘和安桃两人,安桃并不看苏三娘,手放在腰间的弯短刀上,闭目假寐。
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,车外喧闹的人声隐隐传入车内。
苏三娘已经彻底歇了逃跑的心思,她眼底的光,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