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抿,只听山风穿竹林而过,泉眼咕咚作响。
良久,靖晏的声音才响起,平静得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你是说,你往后不打算再要子嗣?”
“是。”
“所以便不娶了?”
“是。”张知节的声音很轻,“臣不能耽误别人。”
靖晏沉默了一瞬,随即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她声音里带着笑意,语气甚至称得上十分轻松,“我方才就说,你我心意相通,如今看来,还真是。”
张知节尚未反应过来这话是何意,便听她继续道:
“我不想成亲嫁人,往后也不会有自己的子嗣。”
张知节搁在桌上的手猛地一抖,他下意识抬起头,醉意也忘了装,直直地看向对面的女子。
靖晏脸上带着笑,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,也没有半分遗憾。
“不知侯爷可曾听过一种药,叫‘玉碎’?”
她端起酒盏,仰头饮尽,语气平静,“服过此药,便不会再有子嗣了。”
她说这话时神色从容,像是压根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。
张知节怔怔地看着她,脑子里嗡的一声,像被人狠狠擂了一拳。
他没听过什么“玉碎”,可光听这药效便知道,那绝不是什么良善之物。
能让人彻底绝了子嗣的可能,服下之时该是何等惨烈的痛楚。
他眉头紧锁,眼中不自觉地涌上一抹痛色,喉头滚动了几下,才哑声挤出一句:“是谁,是谁害你?”
靖晏笑意更浓,摇了摇头道:“没人害我,是我自己喝的。”
她目光落向亭外萧疏的竹林,语气并不沉重,反而带着几分追忆的悠然。
“少时天真,觉得天大地大自己最大,我是嫡出且唯一的公主,宫里谁不让着我?便是父皇母后,对我也是有求必应的。到了十三四岁,朝野间便开始商议我的婚事了。我说了不想嫁,他们只当我年纪小,哄两句便过了,转头却真的挑起了驸马人选。”
说到“驸马”二字时,她唇角浮起一丝嘲讽,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含笑道:“我知道,光说‘不想嫁’没有用。于是我寻了‘玉碎’,自己喝了。”
张知节眉心猛地一跳,伏在矮几上的身子微微绷紧。
靖晏端着酒盏,望向那清亮的液面,仿佛看见了当初那碗药。
她勾唇一笑,仰头饮尽,感受着喉间的灼热,笑得愈发畅快。
“一个不会有子嗣的女人,谁还会娶?”
张知节心头震动,下意识道:“我······”
又猛地顿住,垂下眼,低语呢喃:“从未听说过此事。”
靖晏轻描淡写道:“父皇母后将这件事彻底压下去了,知道的人,拢共不足十人。”
她顿了顿,低头皱了皱眉,似乎在思索什么,随即又笑起来。
“加上你,还是不足十人。”
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,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明智的事。
“不过好在,结果如我所愿,你看,我至今也没嫁人。”
靖晏脸上笑意微敛,轻声道:
“我不后悔。”
她微微倾身,直视张知节的眼睛:
“张知节,你说,我做得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