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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还记得儒门推崇的‘长幼有序、尊卑有别’?
你也是儒家士林出身,就不怕天下读书人指你背弃圣训?”
他顿了顿,冷声道:“你自己也有女儿,难道就不怕禧乐县主日后有样学样,动辄状告父母?”
张知节勾唇冷笑,非但没有像他一般压低嗓音,反而扬声应道:
“黄大人此言差矣,儒家之道,陛下方才已说得分明,本侯遵从的是圣贤真义,而非曲解附会之辞。至于本侯的家事——”
本就有不少人留意到黄祖德拦住张知节的举动,张知节这一扬嗓,众人不约而同放缓了脚步,齐齐朝两人看去。
大家便听见年轻的熙和侯朗声宣告:“若本侯当真做了什么不慈不义之事,我家书姐儿也不必上官府递状纸,我张知节自己便一头碰死在孔庙之外,死后不入祖坟,一把灰洒进江河,随波逐流,倒也干净!”
此言一出,满场皆惊。
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,就连卢正庭也不由得眉头微蹙,看向张知节的目光里带了几分不赞同。
死后挫骨扬灰、不入祖坟,这是何等恶毒的诅咒!
黄祖德亦是满脸不可置信,他紧盯着张知节的眼睛,却发现那双眼里毫无戏谑之意,他是认真的。
张知节冷哼一声,不再搭理黄祖德,拂袖便走。
卢正庭快步追上,路过黄祖德身侧时,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。
——
短短半日,朝堂上那三桩案子便飞出宫墙,传遍了洛都的大街小巷。
民间议论几乎一边倒地称颂皇帝圣明。
但这并非意味着父为子纲、夫为妻纲的伦常根基就此动摇,而是卢正庭选的案子实在太过极端。
三案之中的父亲,无一例外都站在了极恶的一边:或杀妻,或卖女,或逼奸,而母亲或含冤而死,或徒步千里,或白发鸣冤。
自古以来,世人对父母恩情的认知便有所不同。
父亲的恩情,多建立在“供养”与“纲常”之上,是一种需要子女以顺从相报的威严。
母亲的恩情,则往往落在“哺育”与“舍命守护”上,是一种让子女心甘情愿相报的慈爱。
众人对这三案中的母亲,便不自觉地怀了极深切的悲悯与共鸣。
对案中凶手的愤恨也就愈发切齿,因为那不止是辜负了妻女,更是亲手撕碎了世人心中最不容亵渎的纲常与恩慈。
民间流言又向来喜欢添油加醋,传着传着,三桩案子便多出了许多细节。
有人说那孝子藏证十五载,夜夜抱着血衣入睡,有人说那生母走到府衙时,鞋底已磨穿见骨,还有人说那养母递状纸时,当堂叩头叩出了血······
如此一来,皇帝即便下令严惩,民间也无一人觉得不妥。
那些平日里动辄打骂子女、拿捏儿媳的父母翁婆,也悄悄收敛了姿态。
与此同时,张知节在殿外的那番言论,竟也在民间悄然传开了。
百姓们感叹,不愧是熙和侯,竟敢拿自己立誓。
甚至有人说,他这是以圣人的标准苛求自己,若做不了慈父,便是挫骨扬灰也不足惜。
民间对张知节的推崇与赞扬愈发高涨,而这股热潮,其实也与蜂窝煤有关。
蜂窝煤推行至今已有三个月,方便好用自不必说,百姓们最后算了一笔账,发现这个冬日用于柴火煤炭的支出竟不足往年的一半,实在是省了大钱。
有了这份实实在在的好处,民间对张知节的赞扬更添了几分真心实意。
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张知节当日一进家门就对自己的言论后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