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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是在国都,光是一张“行帖”,就要在坊市司和户部之间辗转大半个月。
若是经营之物涉及盐铁酒茶等特殊品类,还需另批许可,层层关卡走下来,寻常商家光候批便能耗去一两个月。
张家自然不是寻常商户,但有人早就看中了那间二层铺面,还没来得及出手,就被张书捷足先登,心中自然不痛快,便想在这事上刁难一二。
虽说终究拦不住铺子开张,可能给张家添些堵,他们的目的也算达到了。
如今皇帝金口玉言一出,张书铺子的一应流程,便再无阻碍了。
刘定心下多个念头流转,面上却不动声色,躬身应道:“是,奴才回头便去传话。”
皇帝想了想,又觉得有些不妥。
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,张书可不能把心思全搁在这上头。
最近这段时间,他和皇后故意晾着张书,不为别的,只因为这丫头小小年纪,便太敢想,也太敢做了。
若由着她一路顺风顺水地闯下去,性子只怕越发不受拘束,这份胆识和魄力固然难得,可也正因为太有主意、太敢行事,若不加磨砺,日后遇事容易一意孤行。
一旦栽了跟头,反倒挫了这股难得的锐气。
所以即便他和皇后早已对张书那封奏笺有了章程,也还是压了下来,故意冷着她。
可没想到,张书竟是一点也不慌,自顾自地在外面忙起了别的事。
思及此,皇帝心里对张书又多了几分欣赏,如此沉得住气的定力,放在朝中任何一臣子身上都难得,何况是她这个年纪。
可欣赏归欣赏,心里头又难免有些憋闷,合着他和皇后费心晾了她这些天,她压根没当回事?
皇帝思忖片刻,道:“传周楷过来。”
刘定微微一怔,下意识问道:“陛下要拟何旨意?”
皇帝不语,只淡淡瞥了他一眼。
刘定心头猛地一紧,立刻跪了下去:“奴才多嘴,请陛下恕罪。”
他伏在地上,后背冷汗涔涔,方才那一问已是僭越,圣意岂是他该窥探的。
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刘定身子伏得愈发低了。
终于,在他鼻尖冷汗滴落之前,皇帝开口了:“去吧。”
刘定不敢再多说一个字,连忙起身,躬身后退几步,转身快步出了殿门。
不多时,在宫中当值的周侍读来了,偏殿也已经备好了笔墨。
刘定垂手侍立在一旁,目不斜视。
皇帝走到周侍读身旁,缓缓宣了自己的圣意。
周侍读执笔的手猛地顿住了,他抬起头来,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。
皇帝抬眼回看过去:“怎么?要朕再重复一遍?”
“臣不敢!”
周侍读慌忙低头,笔尖落纸,刷刷写了起来。
待圣旨写完,双手呈上。
皇帝接过看了一遍,微微颔首,将圣旨递给刘定,眼睛却看着周侍读。
“过些日子,你亲自去张府传旨。”
刘定双手接过,躬身称是。
待皇帝与刘定一前一后离开偏殿,周侍读仍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回神,直到一旁的内侍轻声提醒,他才恍然惊觉,退了出去。
他回到翰林院在宫内的直房时,同僚瞧见他脸色不对,吓了一跳,忙问他方才去做什么了。
周侍读缓缓摇了摇头,什么都不肯说。
众人面面相觑,心中犹疑不定——这是出什么大事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