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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攒,四下里金铺彩绚。朱红架高挂紫金钟,彩漆檠对设花腔鼓。几对幡绣成八宝,千尊真君戗黄金。古铜炉,古铜瓶;雕漆桌,雕漆盒。古铜炉内,常常不断沉檀;古铜瓶中,每每莲花现彩。雕漆桌上五云鲜,雕漆盒中香瓣积。玻璃盏,净水澄清;琉璃灯,香油明亮。一声金磬,响韵虚徐。真个是红尘不到赛珍楼,家奉道观欺上刹。
十思君三人净了手,拈了香,叩头拜毕,却转回与庄主行礼。庄主道:“且住,请到经堂中相见。”又见那:方台竖柜,堆积着无数经文;玉匣金函,收贮着许多简札。彩漆桌上,有纸墨笔砚,都是些精精致致的文房;椒粉屏前,有书画琴棋,尽是些妙妙玄玄的真趣。放一口轻玉浮金之仙磬,挂一柄披风披月之龙髯。清气令人神气爽,斋心自觉道心闲。
三人到此,正欲行礼,那庄主又搀住道:“请先安坐。”待坐好,哪庄主才与礼见。又叫下人把马牵喂,行李安在廊下,方问起居。
花如水道:“这是乾坤教展教主。闻知尊府敬道尊清,故此拜见,求借宿一晚即可。”
庄主面生喜色,大礼参拜道:“弟子贱名苗仁德,已过知命之年。入教已经三十余载,早闻知帮主会经此地,便相告街坊四邻,若得讯息,指引接驾。”
他那几个大小家僮,往宅里搬柴打水,取米面蔬菜,整治斋供,忽惊动庄主夫人,问道:“是哪里来的客人,这等上紧?”
僮仆道:“才有三位过客,庄主问他起居,他说是乾坤教新任教主。往雁荡山义会玉良红女侠。到我们这里,不知有多少路程。庄主说是天降的,吩咐我们快整斋,供养他也。”
那夫人听说也喜,叫丫鬟:“取衣服来我穿,我也去看看。”说话间,夫人已至堂前。举目见十思君相貌轩昂,丰姿英伟。转面见两位少女模样俊俏,疑为仙女,忙朝上跪拜。
十思君急急还礼道:“有劳夫人错敬。”
夫人问庄主道:“三位羽仙,怎不并坐?”花如水掬着嘴道:“我是丫鬟。”噫!他这一声,就如天籁,那夫人越发的喜欢。
正说处,又见一个家僮来报道:“两个公子也来了。”
十思君急转身看时,原来是两个少年秀才。那秀才走上经堂,对帮主倒身下拜。慌得十思君急便还礼。庄主上前扯住道:“这是我两个小儿,唤名苗德、苗俊。在书房里读书方回,来吃午饭,知帮主下降,故来拜也。”
十思君喜道:“正是:欲高门第须为善,要好儿孙在读书。”
二秀才启上父亲道:“这三位是哪里来的?”
庄主笑道:“来路不远,浮玉上。”
秀才道:“我早闻乾坤圣教拥立一新任教主,端的是武功盖世,才华绝伦。今日得见,果不虚传!真乃神人!真是神人!
说未毕,又有个小的来请道:“酒菜已摆,请老爷用膳。”庄主着夫人与儿子转宅,他却陪十思君等进大堂畅饮。你看那上汤的上汤,添饭的添饭,一往一来,真如流星赶月。
三人尽受用了一顿。起身对庄主谢恩,就欲走路。
那庄主拦住道:“教主,毋须再住几日,教我等也表表孝心,略尽心意!”
十思君见他心诚意恳,没奈何住了。
李玉茹道:“反正要等如月来,且暂留一日罢。”
庄主大喜,忙吩咐下人收拾寝室,自己也不辞劳苦,好生伺候。
却表翌日三人早起,又有那一班人供奉。十思君吩咐收拾行李,扣备马匹,只是一齐要走。苗仁德又都请至后面大厂厅内,那里面又铺设了筵宴,比大堂相待的更是不同。但见那:
帘幕高挂,屏围四绕。正中间挂一幅三清教尊之图,两壁厢列四轴春夏秋冬之景。龙文鼎内香飘霭,鹊尾炉中瑞气生。看盘簇彩,宝妆花色色鲜明;排桌堆金,狮仙糖齐齐摆列。阶前鼓舞按宫商,堂上果肴铺锦绣。虽然是百姓之家,却不亚王侯之宅。只听得一片欢声,真个也惊天动地。
十思君正与苗仁德作礼,只见家僮来报:“客俱到了。”却是那请来的左邻右舍、妻弟姨兄、姐夫妹丈,又有那些同道教众、道家的羽士,一齐都向教主礼拜。拜毕,各各叙坐。只见堂下面鼓瑟吹笙,堂上边弦歌酒燕。这一席盛宴,花如水留心,对李玉茹道:“夫人,放怀放量吃些儿,离了苗家,再没这好丰盛的东西了。”
李玉茹笑道:“你说哪里话,常言道:珍馐百味,一饱便休。只有私房路,哪有私房肚?”
花如水贴耳轻语道:“你也忒不济,不济。我这一顿尽饱吃了,就是三日也急忙不饿。”
李玉茹听见道:“傻丫头,莫胀破了肚子,如今要走路哩。”
当夜三更天气,十思君正与李玉茹促膝长谈,忽听得马褂銮铃声,由远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