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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更觉纳闷: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女子说等他主子回来,自然送我回去。无缘无故的,把我骗来,关这几日做甚么?真令人索解不得。方才在里面呼唤的声音,也是年轻的女子,世间断没有如此庄严的山魈狐鬼!要说她是人罢?却又有几件可疑的地方:“其一,出城踏青,为信步走出来的,莫说家里人不知道我会游到十里以外,便是我自己,也原没打算跑这么远的。坐在路旁歇憩,更是偶然!何以别人就会知道,特地打发人来骗我?其二,那人带来这里时,只提着我两旁肩膀,行走起来,便如乘云驾雾,两腿不由自主!其三,刚才这女子,只用衣袖在我手腕上轻轻一拂,就肿痛起来!并且还说:胡乱把性命丢了,不值得!这几种可疑的地方,实在不像是人力所能做得到的!”
慕容飞鹰这么七颠八倒的想着,却始终得不出道理来。手腕又痛得厉害,就把那纸包药粉,用水调和敷上。哪知见效神速,未到顿饭工夫,已红退肿消,如不曾受伤一般。他受如此大创,又听闻丢性命的话,对於那女子,并不敢存非分之想。不过因平生不曾见过这么绝色的女子,觉得多见一次,多饱一次眼福!在这身被监禁寂寞无聊的时候,能得这么一个女子,时来周旋,心里自安慰得多!
但是天下事,尽非如意!那女子自从被呼唤而去之後,整整一日,不见她倩影再来,饭菜也没人端送。慕容飞鹰知道叫唤也无用处,只好背著肚皮忍饿。入夜复无人送灯来,饿乏了的人,挣扎不起,惟有埋头睡觉。
正在睡得迷糊的时候,忽觉有人推醒自己,睁眼一看,房中灯光明亮,骗自己上山的那男子,立在床跟前说道:“先生快起来!送汝回去!”
慕容飞鹰听得这话,翻身坐起来,问道:“贵上人回来了吗?”
那人道:“先生不用问,即请动身罢!在下送君一程!”
慕容飞鹰这时虽则欢喜,然心里总有些惦记那女子,却苦於说不出口。遂跟著那人,走到一间大厅上。只见灯烛辉煌,如白昼一般,厅下两匹极雄壮的白马,马上驮两个包裹。
只见一位老和尚与一个少年英气勃勃立在晓中,对慕容飞鹰合掌,发声如洪钟的说道:“委屈先生了,贫僧在此谢罪!使女莲儿,与先生有缘,特教她侍奉先生回府!想汝不至怪贫僧唐突!荒山之中,无从备办妆奁,这马上两个包裹,就是贫僧一点儿薄意!素仰先生旷达,料不以使女微贱见轻!”
厅内忽听得女子哭泣之声,和尚即向里面喝道:“此时哭,何如当时下笑!快出来,侍奉慕容公子去罢!”这喝声一出,里面哭声,即时停止了。
接著就见那女子,低头走出来,仍一面用汗巾拭泪。走到和尚跟前跪下去叩头泣道:“粉身碎骨,不能报答!”
和尚不许她往下说,连连的跺脚止住道:“好生侍慕容公子,就算是报答我了!快去!”那女子立起身来。
慕容飞鹰一时觉得事出意外,竟不知应如何说法才好!
和尚催著,那男子走过来搀扶。慕容飞鹰被举住跨上马,男子挽住辔头,引著行走。待回头看时,那和尚已不在厅上。女子倒像全不费力,一耸身便跃上马背。他心里糊糊涂涂的,坐在马背上,听凭那男子牵著走。
黑夜之中,也不辨东西南北,但觉马背一颠一簸的,数次险些儿栽下马来!约莫颠簸半个时辰,才渐渐平稳。慕容飞鹰忽然觉悟:猜想马背颠簸时,必是从山上下来,山势原极陡峭,因此颠簸得厉害,此时行至道路,所以平稳。
那男人也没再说话,直走到天光明亮,慕容飞鹰觉得马前并没有人影儿。仔细一看,果然前後都没有,也不知在何时,不别而去了。喜得那女子,尚骑著马尾随其后。借著曙色看周围地势,认识这地方,离衢州府,还有三十余里。而这一夜鞍马劳顿,到这时,他已坐不稳雕鞍了!恰好见路旁有家饭馆。便勒马回头向身后女子道:“我已不胜鞍马之苦了!可否请姑娘下马,在此歇息再走?此处离城,还有数十里。说起来惭愧,我竟赶不上姑娘!”
莲儿也不答话,翻身跳下马来,将手中缰绳,往树桩上一挂,那马自然站住不动了。随走近他马前,拢住辔头,说道:“请公子下马歇息!”
慕容飞鹰下马,问道:“那人何时回山去了,怎的也没向我说一声?我也好托他致谢!”
莲儿笑道:“那人并不曾同来,只送出庙门就转去了。”
慕容飞鹰满腹的疑云,甚想趁这时未到家以前,向女子问个明白,回家方好禀明父母。而昨日一昼夜又不曾饮食,正要买点儿东西充饥。
这时饭馆已经开了大门,他遂和莲儿同进里面。有店小上前招呼。慕容飞鹰道:“我们是赶路的人,只吃些儿点心,便要上路,但要拣一处僻静点儿,清洁点儿的座头。”
店小答应著,引二人到里面一间很清洁的上房。
慕容飞鹰吩咐了店夥安排饭菜,即对莲儿说道:“我这几日,仿佛如在云端雾里!要说是做梦罢,情景却十分逼真,要说是真的罢,而所经历的事,又没一桩不是令人索解不得的!此刻已将近到家院,便是做梦,也快要醒了!昨夜既承大师的情,以姑娘下配於在下!我有父母在堂,虽说仁慈宽厚,不至为我婚姻梗阻。然为人子的,礼宜先请命父母!像这数日的情形,自己尚疑窦丛生,我父母听了,必然更加恐惧,安能放心许你我成婚?所以不能不在这里,请姑娘说个明白!倘其中有不能禀明父母的事,也只得隐瞒不说才好。”
莲儿闻听,低头思索片刻,才说道:“事情颠末,连我自己也不甚明白!只知道大师法讳慕容昭良。小姐姓赵,名唤菱儿。年纪比我小一年半,今年十八岁。五岁时,奴婢被亲生父母,卖到赵家,就陪伴小姐读书玩耍。十岁上,随小姐在无尘庵出家,承蒙渡心师傅传我和小姐武功。厅上哪位公子名唤云龙子,和我家小姐有姻缘之分的,也拜在渡心师傅门下,我三人一同修道。直到去年腊月,渡心师父圆寂,慕容昭良大师方带著云龙子公子到无尘庵来,言道:我们都得下山,将各人的俗缘了尽。我们就搬到这庙里来。这山本是我家老爷赵玉为慕容昭良大师所建修道之所。”
赵莲儿抬头看他一眼,接着说道:“这回请先生上山,原是在今年正月,慕容昭良大师交给云公子一个锦囊,嘱咐他在清明日开看。那个下山请先生的男子,名叫杨不凡:十年前就和云龙子厮跟着,亦是慕容昭良大师徒弟。我和小姐居无尘庵出家时,不知怎么不见了!直到今年二月间,公子忽然带他上山。清明日公子打开大师给他的锦囊一看,即教杨不凡迎接公子。本来智慕容昭良大师的谕旨,说:以小姐许配公子的。杨不凡下山不久,云龙子忽接同道自临安寄来的信,要他立刻动身前往。为的是有个不共戴天的大仇人,几番去报仇,都不能得手。这回几缘很巧,仇人到了临安,下手容易!所以不肯因婚姻小事,失了大仇。未待公子上山,只吩咐菱儿小姐和我等先生来了,好生款待,他回来再行议亲。动身时,曾约迟则三日,快则两日便回的。及至去了三日,不见回来。菱儿小姐都放心不下,便嘱咐杨不凡去探听淌息。杨不凡走後,没人送饭菜给先生,小姐只得教我来送。没想到先生使出轻薄样子来,伸手拉我的衣袖!奴婢当时回说:自重些!这是甚么所在?敢无礼!後来我又送药粉给公子敷手腕,汝跪在我跟前说话。谁知都被小姐知道了,立时叫我过去责道:怎的这么没规矩?我说:不敢有没规矩的行为!菱儿小姐怒道:面生男子伸手拉你的衣袖,你怎地回答甚么所在的话?照你这样说来,幸亏有我在,汝才不敢无礼!倘若没人,你定公然敢行无礼乎?衣袖拂伤人手腕,不禀与我知还则罢了。竟敢私给药粉?还想狡赖,不是没规矩吗?当下责骂得我又羞又忿,就睡在床上哭了一整日。”
慕容飞鹰心中不安,正要安慰。却听她又道:“昨夜云公子带杨不凡回山。小姐把这事和公子说了。公子与我家小姐商量,小姐矢志修练终身,不肯嫁人。并说:慕容公子既欢喜莲儿,即是有缘。就在今夜,成就他二人的终身事!奴婢素来是不敢违背小姐言语的,所以便随先生上路。”
正说到这里,陡听得外面一阵喧哗,许多人争著叫:“哎呀!不得了!打死人了啊!”慕容飞鹰瞻小,吓得立起身,露出张皇失措的样子!赵莲儿连说:“不要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