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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为求生远赴庆元惜爱才纳收府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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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我要好的朋友,不能将他怎样。”

展承霖道:“不能劝他改过么?”

胡尔少道:“他肯听我劝倒好了。”

展承霖不好再往下说,然心里很不以胡尔少这般对待薛定山为然。疑心他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私,被薛定山抓住了,因此不敢与薛定山反脸。展承霖生出这种疑心,对胡尔少也就渐渐的冷淡了。

胡尔少到展府三四次,展承霖才肯去回看一次,胡尔少倒一点儿不觉着的样子。

待李秀才带着展鹏飞来投,展承霖得知投奔的缘由,也很觉得凄惨,并十分感谢李秀才护送展鹏飞的盛意。当下收拾了两间近花园的房间,给李秀才和展鹏飞住。展承霖的子女,年纪都只得三四岁,他便把展鹏飞作自己儿子看待。展夫人很贤淑,亦是如此。

展鹏飞住着,倒比在家适意。展承霖见李秀才这般仗义,甚是钦佩。就留在家中,仍教侄儿的书。

虽则住在这里比在家适意,然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,展鹏飞想起母亲惨死,自己不知要到甚么时候才能报仇雪恨,不由得又伤心起来。却又不敢出声,怕叔父、婶母听了难过。总是躲在花园角上一株老桃树下,嘤嘤的啜泣。

那桃树距离展府内室远,距离胡尔少的书房很近。

这夜因在书房里有事,直到三更时分还不曾安歇。胡尔少忽听得花园里有哭泣的声音,很吃了惊。连忙走到花园里细听,哭声从短墙那边梨花树底下传来。他身体矫健,一耸身就到了梨树旁边。

展鹏飞只顾拿膀靠着桃树,头伏在手膀上抽咽不止,并不知道有人从墙头上飞过来了。

胡尔少有几日不曾过展府来,不知展鹏飞师徒来投奔的事。一时忽见这们一个小孩,独自在这人迹轻易不到的地方伤心痛哭,自不能忍住不问。遂轻轻在展鹏飞头上拍了一下,问道:“你这孩子是那里来的?在这里哭些甚么?”

展鹏飞不提防有人来,倒着实吓了一跳。忙止了哭声,抬头一看,借着星月之光,见是一个仪表魁伟的人,慈眉善目的望着自己,好像很希望自己快些回答他的模样。觉得诧异。暗想叔叔家里,并没有这们一个人,这人是那里来的呢?并且他走到我跟前来,怎的一没听得门响,二没听得脚声呢?展鹏飞心里既有这种疑虑,便不先回答,反问道:“你老人家贵姓?是怎样进这花园来的?”

胡尔少一听展鹏飞的口音,和展承霖相似,又见出言从容有礼,已料知必是展承霖的同乡或亲戚,遂笑答道:“我是隔壁胡府的,你是展家甚么人?受了怎样委屈?尽管向我说出来,我能替你作主。”这替他作主的话,不过是哄骗孩童罢了,只是要展鹏飞说出所受委屈来的。在胡尔少这时心里,以为小孩便受委屈,也不过是要吃甚么没吃着,要穿甚么没穿着,或者因顽皮被大人责骂了,一时难过就哭了出来。

而展鹏飞是个有根基的小孩,初到展承霖家的这日,就听得他婶娘对他说过隔壁是步军衙门,昭武校尉胡尔少和他叔叔很要好的话。一听胡尔少的言语,心里也料知这人必就是胡校尉,遂说道:“你老人家就是胡老伯么?我叫展鹏飞,才从富春到我叔叔这里来的。”

胡尔少既和展承霖深交,展承霖有兄侄在富春居住,是知道的。当下点了点头道:“不错,令叔曾对我说过他有个哥哥住在富春,侄儿已将十岁了。你甚么事这时分一个人在这里哭呢?你叔叔打了你么?”

展鹏飞连忙摇头道:“叔叔很喜欢我,不会打我。”

胡尔少笑道:“然你婶娘打了你么?’

展鹏飞也摇头道:“婶娘更不会打我。”

胡尔少道:“这倒奇了,既是没人打骂,你半夜三更的,独自躲在这里哭些甚么呢?也不怕你叔叔婶娘听到不快活。”

展鹏飞道:“我就为的是怕叔叔婶娘听了不快活,才独自躲在这里哭,没想倒惊动老伯,下次再不敢到这里来哭了。”说罢,转身要走的样子。

胡尔少听了展鹏飞这几句话,又看他的举动,觉得不是寻常小孩,闹穿闹吃和受了责骂的哭法。不问个明白,似乎有些放心不下,遂拦住展鹏飞,握着他手说道:“你同到我那边去玩玩好么?”

展鹏飞仍低头用手揩着眼泪,说道:“今夜已深了,明日当随叔叔到老伯那边请安。”

胡尔少不依道:“夜深不要紧,来罢。”说时,拉着展鹏飞便走。打开便门,将展鹏飞引到书房里。就灯光看展鹏飞生得貌秀神清,姗姗如有仙骨,心里不禁欣喜道:“你为甚么事哭?说给我听,我总有力量替你做主。”

展鹏飞见胡尔少盘问,再不能隐瞒,只得将家里的情形和盘托出。说完了,又掩面抽咽起来。

胡尔少听了,陡然站起身,咦的一声道:“有这种事吗?”仰面望着屋顶,愣半晌神,才向展鹏飞道:“只管嚎些甚么,哭就能报仇吗?我问你;你想报仇不想报仇?”

展鹏飞道:“除却我短命死了,就不报仇。”

胡尔少点头问道:“你打算怎生报法?”

展鹏飞道:“先生曾对我说过,要我发奋读书,将来进学中举点翰林,做大官,这仇便能报了。”

胡尔少道:“若是你命里没有官做,不是一辈子也不能报仇吗?并且你也得打算打算,此时还只十来岁,也不曾读几年书。那能由着你的心愿,要进学便进学,能中举便中举,想点翰林做官就点翰林做官吗?即算件件都如你的心愿,乔氏和郑孝林两个东西,能长久留着性命在富春,等你发达了去报仇么?”

展鹏飞道;“吾也就为这个,不知道何时才能报这大仇,所以越想越伤心,忍不住就哭了。”

胡尔少叹道:“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。这也是你的纯孝感动神明,才得在这时遇见我。你只要肯听我的言语,我包管你在数年之内,如愿相偿。”

展鹏飞闻听,即忙跪了下去,说道:“老伯使我能在数年之内报仇,就教我去死,也心甘情愿。”

胡尔少拉展鹏飞起来道:“你今夜且回那边去歇息,有话明日再说。不可再和刚才一样,独自躲着哭泣。”

展鹏飞答应着,自回这边安睡。

次日上午,胡尔少来会展承霖,见面便笑着问道:“令侄从富春来好几日,你怎么也不带他到我那边来玩玩呢?是你的侄儿,就不算是我的侄儿吗?”

展承霖也笑道:“乡村里初出来的小孩,一点儿礼节也不懂得,没得见笑,因此不曾带过来给大人请安。”

胡尔少遣:“这话不象你我至好兄弟说的。听说还有一位教书先生同来,何不请出来见见呢?”

展承霖即教人把李秀才和展鹏飞请出来。

见礼后,只闲谈了几句,胡尔少便向展承霖说道:“我看令侄的气宇,将来必成大器。我心里不知怎的,非常爱他。”

展承霖笑道:“这就是舍侄的福气。”

胡尔少道:“你打算就请朱先生在这里教他读书么?”

展承霖点头应是。

胡尔少道:“我的大小儿,今年也有八岁了。去年就打算请先生到衙门里教读,只苦一时得不着相当的人,难得李先生到了这里。我想和你商量,屈先生到我那边去住,令侄也一同过去。我以为你们叔侄生亲了,督率恐不免有难严密的地方,不如我替你代劳的好些。你的意思以为怎么样?”

展承霖听了,那有不愿意的道理呢?即忙立起身拱手笑道:“得将军这么格外栽培舍侄,这小子的造化真是不小。便是李先生,也和我是总角之好,我素知他的性格。今得托庇军门宇下,必十分相宜。”

胡尔少异常高兴。次日就亲自送了聘李秀才的关书,并贽敬银两过来,遂带展鹏飞到步军衙里教书。胡尔少因心爱展鹏飞,白天教展鹏飞跟着李秀才念书,夜间带着到上房里睡觉。李秀才和展承霖,自是都巴不得展鹏飞能得胡尔少的欢喜。

展鹏飞在胡府上房里睡了住有数天,这夜胡尔少对他言道:“你想由读书发展了再报仇,既是来不及,就只有于读书之外,另学一点儿报仇的本领。我这里有个人,本领极好,就是人品坏些。你专学他的本领,不学他的人品,是不妨事的。你愿意,我就求这人收你做徒弟。”

展鹏飞道:“老伯教我怎样,我便怎样,只求老伯作主便了。”

胡尔少即点头起身出去,片刻同一个彪形大汉走进来。展鹏飞偷眼瞧那大汉:醉态迷糊,斜披着一件衣服在肩上,敞开胸膛,露出漆黑的一片汗毛来,行动时昂头天外,好像惟我独尊,不把世间一切人物放在眼里的样子,进房就踞坐在上面一张椅上。

胡尔少很诚敬的将展鹏飞来历,略向这人讲述一遍,这人鼻孔里哼了一声。胡尔少招手教展鹏飞过去拜师,展鹏飞低头过去,恭恭敬敬朝这人施礼。这人雷也似的吼道:“错了,错了。”拔地跳起身,往旁一闪。

吓得展鹏飞几乎抖起来,不知自己甚么事错了。便是胡尔少也惊得呆了,望着这人发怔。

这人仰面朝天,好像默祝甚么。一会儿走到展鹏飞跟前,拉起他来问道:“你认得我么?”

展鹏飞心里好笑,暗想我从来不曾见过面,怎么会认识呢?然心里虽是这们想,口里却答道:“识得。”这人大笑道:“我也知道你必认识我。”

胡尔少觉得展鹏飞的话答得奇怪,他方到庆元府来,怎么会认识的咧?遂向展鹏飞问道:“汝怎么会认识呢?”

展鹏飞还没回答,这人已大声说道:“认识,认识。不是冤家是对头。”遂指着他自己的鼻尖道:“薛定山便是我。成全你的孝道,是一件好事,但是除这房里,你我三个人而外,定不能给第四个人知道。你从此白天仍照常读书,夜间我来传你的本领。待汝本领到手的这一天,就是我成全你的日子。但是我成全了你,你也肯成全我么?”

展鹏飞见薛定山酒醉得舌头都大了,说出些话来,都在可解不可解之间。心想他成全我是不错,但是怎么倒问我肯不肯成全他呢?既受了他的成全,就只怕自己没有力量,我若有力量能成全他,而他又恰好有事须我成全,岂有不竭力成全他的道理?

正在这们思索,薛定山已现出很惶恐的样子,很失意的眼神望着展鹏飞催促道:“你怎么不好好的回答我呢?”

展鹏飞只得答道:“师傅若有须弟子成全的时候,弟子有一分力量,尽一分力量。”薛定山听了,长叹一声,也不说甚么,提步往外便走了。胡尔少和展鹏飞都送出门来。薛定山头也不回的去了。

展鹏飞摸不着头脑,跟在胡统领后面,回房到上房。胡尔少问道:“你师傅问你认识他不认识他,你回答认识。你毕竟认识他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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