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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鹏飞愕然半晌,回道:“胡伯伯当是家叔至交好友。”
胡尔少摇头道:“称呼是比前更亲厚些。吾虽和令叔是要好的朋友,但我和你,更为同门兄弟。此后见面,应称我为二师兄。今日应毒誓死在这山上的,是你的三师兄。你三师兄的本领,虽没有甚么了不得,然以你此刻的本领拿来和他相论,就是十个你也敌他不了。只因祖师不肯轻开杀戒,就为今日的事,才收你做徒弟。你若不遇这种机缘,怎么列入祖师门墙。”
二人说着话,已行至薛定山尸旁。胡尔少躬身施礼,挥泪说道:“三弟英灵不远,身后的事,有我在,尽可放心。安心去罢。”
展鹏飞看薛定山的两只红眼,自中倒地后,两眼向上翻起,直待胡尔少到来不曾合拢。这里刚挥泪说完几句话,两眼登时合下来了。
胡尔少指挥随从,将带来的衣服替薛定山换装,并教扛抬棺木的人就在石洞旁,掘出深坑,装殓停当,即时掩埋起来。不多一会工夫,已七手八脚的做了一个坟堆。
胡尔少见已葬好,方领着一众人等回到步军府衙。
展鹏飞忽然想起,薛定山今早曾说拿住了两个小尼姑,监在衙里,遂向胡尔少说道:“三师兄说昨夜拿住两个女刺客,于今三师兄已经去世,二师兄打算怎生发落呢?”
胡尔少思索片刻,笑问道:“他已将详情对你说过了么?”
展鹏飞点头道:“早已说明。”
胡尔少道:“若依你打算,怎生发落才好呢?”
展鹏飞道:“我听他述这事的时,即很不以他这种举动为然。比时更自恨没有能耐,不能禁阻他。假使我在旁边遇着这般的事,必定不顾性命,把良家女子的人除掉。便是自己本领不济,反死在恶徒手里,也心甘情愿。况这两个女刺客和袁家女人,同是佛门弟子。依我之意,二师兄可替三师兄减轻罪恶,赶紧将她们释放。据三师兄说,二人的本领不小。以三师兄的本领,
初次交手,尚且受伤,可见二人必也有些来历,不是寻常之辈,二师兄正好借此做个人情。”
胡尔少摇头道:“若就事论事,你这想法自是不错。不过你三师兄只对你撩头去尾的说了他自己这段事故。其实这里面的情由,还很长很长。既已和我是同门兄弟,便应当知道其中缘由。这两个女子,也是我们的仇敌。即使没有三师兄这种污秽举动,她们既到了庆元府,也是要和我们为难的。”
展鹏飞诧异道:“修道的人,与人无忤,与物无争,怎么会有很多的仇敌?”
胡尔少正色道:“谈何容易。与人无忤,与物无争!旁的不说,我且来问:你不是为要替母报仇,才专心学武的吗?此时报仇的机会已快到了,汝能做到与人无忤,与物无争八个字么?万一郑孝林武功比你高强,你一人不能报仇,能不拉几个好本领的帮手同去么?即算你比他厉害,如愿将你母亲的仇报了,你能保郑孝林没有同门兄弟与徒子徒孙,又出来替郑孝林报仇么?似此冤冤相报,仇敌安得不多?我们奉的是佛教,与道教素来是不合。道教皆为汉人,佛教原从异域发源的,蛮夷居多。回子、苗子、喇叭都有。自从祖师在一百年前由西域入中原传道,收了不少的徒弟,皆是汉人。因此道教的人,更仇视吾派了。这两个小尼坫,是慕容昭良的徒弟。一个是赵玉的女儿,一个是她的丫鬟。赵玉在临安谋叛,已正了国法。全家因有慕容昭良搭救,才留了性命。这番二人到庆元府来,一则因祖师在这里,想来显显自己的能为。二则因我和你三师兄都是苗人,她们更觉有深仇积怨。我于今纵能大度包容,将二人释放,她们亦不见得知道感激,从此不与我为难。”
展鹏飞听得里面有种种关碍,便不敢有所主张。又因胡尔少刚才提到替母报仇,触动几年来蕴蓄于衷的心事,只坐在一旁低头落泪。
胡尔少怎不知他的悲伤,即说道;“你还悲苦些甚么?我刚才不是说,此时你报仇的机会已快到了吗?你的根基很厚,若勤加修炼,大成飞升,并非难事。不过你的年事太浅,阅历不深,操持便不易坚定。我等须以道为体,以善为用。祖师因见你的根基尚好,修炼较平常人容易百倍,所以想将你作育出来。惟恐你为急于报仇一念,分了向道之心,才命三师兄专一传你的内功。你要知道武功没有邪正。有道则是正法,无道则法是邪术。你此刻修为,足够修道之用。倘若从此不在正途上用心,则你这些武功,都是自杀的东西。你三师兄今日如此下场,即是无体有用之结果。祖师假手于你以杀他,实具有深意,千万不可忽略。”
展鹏飞似有领悟,说道:“二师兄说我此刻修为,足够修道之用,我实不懂得。我从师兄苦炼了三年,但至今还觉得半招武功都施用不来,这是甚么道理?”
胡尔少笑道:“你不到用时,如何能施展得来?”
展鹏飞问道:“定要与仇人见面,才是施用的时候吗?”
胡尔少说:“不然,你三师兄还不曾传汝招式,我传给你罢。”当下胡尔少口授展鹏飞武功招式。
次日,正在谈道。
忽见亲随持信而入。胡尔少拆开看了一遍,随手揣入怀中,连忙起身出去了,好一会才蹙着眉头进房。
展鹏飞不知是那里来的信,不敢过问。他本是个生性忠实之人,见于自己有大恩的人生为难,实在忍不住想要过问。却是转念一想,二师兄这么高的武功尚且为难忧虑,我就问,不也是白问吗?
胡尔少像已知他在思索甚么,长叹一声道:“你三师兄真累人不浅。他欺眇师傅已死,求我帮同设计,将这两个小尼姑拿住。也不打听清楚,赵玉的儿子是慕容昭良的徒弟。方才的信,就是慕容昭良打发他徒弟云龙子送来的。我看了信,不由得要着惊,虽立时将两个尼姑放了,然我从此又多几个劲敌。我要专心炼道,就得解组入山。这小小的前程,在我本不值一顾。无奈我是荫袭的职分,又是旗籍,其中有种种滞碍,使我不得如愿。终年坐在这在步军衙门里,这哪是修道的之处。你三师兄撞下大祸走了,却教我一个人担当,岂能不忧虑。我思量你的亲仇未报,必不能安心在这里久留。好在你家中并没离不开的人,你叔叔、婶母已在此地落了业。你回家乡报了仇恨,仍回这里来。一则你们叔侄兄弟可以团聚,二则我有你做个帮手,凡事都放心一点儿。不知你意怎样?”
展鹏飞不假思索道:“二师兄便不吩咐我仍回这里来,报仇之后,也没地方可走,自免不了仍依家叔生活。只是我报仇的事,二师兄打算教我何时前去呢?”
胡尔少道:“此刻就得动身,在路上还不能耽搁,速去临安,方不迟误。若稍有耽搁,只怕不能完全如你的心愿。”
展鹏飞听了这话,那敢怠慢,慌忙立起身说道:“二师兄既这们说,我就只得即时动身了。”
胡尔少点头道:“令叔和先生两处,我自会告知他们,不用你去说。”
展鹏飞匆匆拾夺一个包裹,拿了胡尔少给的一包散碎银两,遂动身向富春县报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