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2)页
,岁月如梭。
眨眼间莫问情已是十五岁了,那时徽州、两浙路一带风俗,普通人家女儿,若到及笄之年便出嫁了。越是富贵人家,越订婚得早。于今莫问情已是十五岁了,尚不知使玉尺的儿郎在甚么地方。
做母亲的心里,总不免有些着急,惟恐婚姻愆期,辜负了青春年少。她见盗银之人放出来的是青光,又与自己女儿的白光缠绕做一团,没有对敌击刺意味。更见他年轻貌美,心里即时触动那信中的言语。因此连喊住手,休得伤了自家人。及盘问来历,便悟到莫离是有意骗他与莫问情会面。当下莫妻言道:“姻缘前定,不能由你不愿。你师傅是活神仙,他老人家的主张,不会差错。他的孙女儿,你此刻已见着面了,并两下都已交过手,你还有甚么话说?”
展鹏飞原没有娶妻的意思,但此时当面看了莫问情这般比花还娇艳的姿色,又有这般的本领,不知不觉已将不愿娶妻的心理改变。只是口里说不出承诺的话来。低着头不说甚么,面上却表示欣喜的样子。
莫东卿妻子知道他年轻害羞,不便当面答应,心里已是千肯万肯。不过踌躇自己丈夫不在家,婚事不知应该怎生办理,应该定在甚么时候。忽然想起,莫离写给莫东卿的信来。即问道:“师傅给你送往东洲岛的信带在身上么?”
展鹏飞忙从怀中取出来看时,那里是一封写给莫东卿的信呢?上面分明写着:“展鹏飞拆阅”四字。暗自诧异道:封面上写的是这五个字,怎么师傅交给我的时候,竟没看出来呢?幸亏我在这里发觉了,若如愿相偿的偷了些盘缠,我一定径向临安进发,决不会在半途拿出这信来看,到东洲岛拿出这信来呈递,岂不成了大笑话?这里既写了教我拆阅,我且拆来,看里面写的是甚么?
随即拆开细看,不禁变色道:“这事怎么了?师兄胡尔少有难。我三年前受了他成全之德,论情理不能不去救。只是此去行程遥远,师傅教莫问情师妹和我同去,师妹却何去得呢?”
莫东卿妻子问道:“这信不是师傅教你进到东洲岛去的吗?如何写的却是这种事。”
展鹏飞将信递给她道:“我也正觉得诧异,师傅交这信时,分明说送给富春东洲岛那里,不知怎的,此时一看,封面上却写了教我拆看。”
莫东卿妻子接过一看,上面写道:深喜汝能了吾心愿。完娶之期,俟吾后命可也。胡尔少于汝有私恩,不可以不报。他现有劫难,非汝与莫问情同去救援,将不得免。亟去勿怠。她阅后点头道:“信上如此吩咐,不同去是不行的。只看你师妹的意思怎样?”
莫问情在床后已听得明白,当即想起慧通禅师在二年前叮嘱的话。心想:祖父教我同去,必就是为那怪物。展鹏飞与莫问情都是天真未凿的人,也不知道未曾完娶的夫妻,应当避嫌的俗套。当下就从床后转了出来,说道:“去即可会见慧通禅师,我愿意同去。”
展鹏飞听了这话,也想起当日在山顶上,受《紫薇真经》时,师傅所说话来,遂问道:“是普陀山普济寺慧通禅师么?”
莫问情喜道:“怎么不是?你也认识他,就更好了。”
展鹏飞道:“我并不认识。因曾听得师傅说过,所以是这么问问。师妹想必是认识的了。”
莫问情即将在徽州府诛旱魃的事,和慧通叮嘱的话,述给他听。
展鹏飞听了,也欢喜道:“我正着急去普陀山,也不知道师兄在那里被难。我本领不及他的,如何能救得了。于今有慧通禅师在那里,便不愁找不着,也不怕本领不济了。”次日,这一对未婚小夫妇,就动身前进。
途中不止一日,方到普陀山底下。刚待上行,只见前面来了两个和尚,朝着二人合掌笑道:“候驾多时了,祖师爷正在寺中等着二位呢。”
展鹏飞连忙拱手相还道:“岂敢,岂敢。两位师傅,可是普济寺的么?”两和尚点头不说甚么,夫妇遂跟着和尚上山。
少顷,到了普济寺。和尚引进里面见慧通禅师。二人叩头行了礼,展鹏飞正要说明前来的原因。
慧通禅师摇手止住道:“不用说,老衲已然知晓。你们长途劳顿,且去休息一会儿再说。”
两个和尚即将二人引到一间小小的房里。直等到黄昏向后,慧通禅师才走进来,随手将房门关掩。自袖中拿出一叠黄纸符来道:“将这符遍贴这房的四周上下。”两人依言贴好。老和尚又笑道:“此时我们可以开口说话了。你们今日正来得凑巧,若再迟十日到此,便有回天的力量,也无济于事了。我们在此地一言一动,假使不在这贴了符的房里,那怪物能一一捏算出来,他一旦生出防备之心,就大费周折了。”
展鹏飞心想:我是为救师兄来的,慧通禅师却向我说这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。正想着,只听得莫问情问道:“到底是个甚么怪物,有些甚么害人的举动呢?”
慧通禅师道:“这怪物也是一个人,已潜心苦练六十多年。只因大唐年间,方外隐士将一部《龙虎十象功》藏在对面石山之中,当时曾祝道:留待有缘人,得此无上道。二三百年来,没有能将这经取出来的。此人为想得这部经,特地在这山里寻了一处风水极佳地界,建成个小小的庭院。专心致志的修炼武功,已逾二十年。此时已经被他练成了,且等今夜亥子之交,就要将这经取出来。一旦落他手中,本领就无人可挡了。元廷得到两次密奏后,要遣武功高深的人,及早前去剪除,免成大患。元帝问何人能当此任,太师保奏新升府台胡尔少。朝廷便下一道密旨,命胡
尔少前去普陀山剪除妖孽。奈胡尔少的武功与这人皆非正道,不过胡尔少为人,心地还光明,所以不至在怪物手中丧生。”
展鹏飞问道:“胡尔少已经与怪物较量过了么?”
慧通禅师道:“若已较量过,就早已没有命了。胡尔少也定在今夜亥子之交下手,待一会儿,你就能见着的。”展鹏飞这才把心放下。
到亥初时分,三人出来向山顶上行走。天空一轮明月,如挂冰盘。
不多时,来至一片幽林,慧通说道:“此树林之中,便是那人修炼之所。院后有一座笔管形的山峰高耸,你们到那山峰上去,只凝神注目,在院前的石塔顶上。等怪物取经到手时,便下手诛他。到危急的当儿,自有老衲前来相救,不用害怕。”
展鹏飞问道:“胡尔少此时在那里?”
慧通禅师道:“那时你自见着,毋须再问。”
展鹏飞不敢多说,和莫问情同时飞上山峰。低头远眺林中庭院时,溶溶月色之中,有一团浓雾笼罩,仅隐隐约约窥有一所房屋在里面,寂静静的没一些儿声息。定睛看院落前方,一座白石宝塔,塔尖直耸云表,宝塔对面一座石山,不甚高大,形势与一个馒头相似。
正在观察四周情形,忽听得有声如裂帛在浓雾中响起。急向发声处看时,只见一道红光,从屋顶直伸而上,射到塔尖,便停住了。塔尖上登时现出一个影来。那人影足有八九尺高下,宽袍大袖的道家装束。
展鹏飞低声道:“你看这人如此高大身躯,又苦练数十年,你我若是敌他不过,将怎么了呢?”
莫问情目不转睛的望着塔尖,答道:“此时才思量,已是迟了。快看,他在那里做手势。”
展鹏飞看那人在塔尖上,手足舞蹈一会,忽生出一道白色的光芒,朝着月光射去,到半空复收回来,接连又复数次,均比前次的更高。至第四次时,笼罩周围的浓雾,被几次白光冲得没有了。
天空明净无尘,月色清明,直与白昼无异。
两人从未曾见过有这等明亮,两三里能辨人雌雄。忙细看对面那山,竟是一块整石,没丝毫罅隙。心想慧通禅师说,《龙虎十象功》藏在那石山里面,没一点儿斧凿痕迹,怎生藏得进去?可见得方外隐士道法之高深了。于今这人,居然修炼出能从这无缝石山中取经的本领,我二人真不知拿甚么本领敌得过他。
正这么虚怯怯的想着,只见那人收回白光,猛然举手向对面石山上一指,口里喝一声“开!”,字才脱口,便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。二人立脚的山峰,就如遇了风浪的帆船,震荡得几乎立不住脚。再看对面石山时,从中炸裂一条大口,足有丈来宽。那人即飞入裂缝,少顷从中出来。一副高兴得意的样子,直是形容不出。
展鹏飞道:“是时候了。”
话才说出,猛听得半空中,哗喇喇一个霹雳,狂风顿起,大雨骤下。霎眼之间,将清明如昼的月色,变成黑越越的,伸手不见五指。但见无数金蛇电闪,围绕着那人乱射,左一个霹雳,右一个霹雳,只是在半空中打不下来。那人直挺挺的立在塔尖,从脑袋里面,发出一种洪钟之音,雷声渐渐的远匿,电闪也渐渐的稀少。
展鹏飞连忙将玉尺拔出道:“不好,我师兄斗不过这怪物了。”说时迟,那时快,这一道光,直向那人头面刺去。可是作怪,还离二三尺远,仍退了回来。
莫问情不敢怠慢,赶紧也将玉尺拽出。雌雄双尺如夹剪一般的,分左右横扫过去。眼见人左手向后一挥,才划一个半圆,就被两柄玉尺拦腰斩做两截,坠下塔去。
就在那人翻身堕下去时,展鹏飞、莫问情都被人提住胳膊,赛鹰隼似的飞下山峰。尚在空中不曾着地,又听得背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砂石纷纷如雨点打下。
至落地看时,原来被慧通禅师一手提留一个。他放下二人吐舌摇头道:“好险,好险。”
展鹏飞暗付:怪物已被我二人斩杀,还有甚么好险好险的?
慧通禅师对莫问情道:“你若再迟些出手,此时你们已变成肉泥了。就是有老僧在此,也惟有叹息无可为力。你二人是童男女,又是雌雄宝器,所以能克制他。只一道雄尺,奈何他不得。只一道雌滴,也奈何他不得。你雌尺将放出去时,他已用深厚内功,将石山推动挥动,向汝二人当头压下,老衲不携你们从石山底下逃来,此时早已压成肉泥了!大害虽除,却断送你们两个性命,岂不悲伤可惜?”
慧通禅师复引二人到方才立脚的山峰观看,只见数丈方圆的山顶,被一块巨石压在上面,将原有的山峰压低了数半尺有余。
二人不由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同道出一句:“好厉害!”
慧通禅师忽然失声喊道:“不好了,快下去。”这一声惊,又将二人唬的不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