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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掩人目女乔男装叶北仙喜收双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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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如何能将他藏匿在房里?只有这么大小一间房,月亮照得通明,怎推说不甚明亮?到底是不是藏匿了小尼姑,须说个明白再走。”

二人被小和尚这一逼,忽想起那垫被底下的布袜,也不回答,折转身从床上一摸,就将那袜子拿在手里。走到门口言道:“还想赖么?你是个和尚,床上如何有尼姑的袜子?快说,快说,这是不是凭据?”

小和尚瞅见,这才大惊失色。伸手想夺,二人怎肯给她夺去?年长者将袜子高高举起,年幼的就展开胳膊拦住。并同声问道:“还想赖么?”

正难分难解时,就听叶老先生从后门喊着进来道:“你二人怎在这里淘气,吵些甚么。”

兄弟俩一听是自己爷爷来了,立时更觉理直气壮。牢牢将袜子握住,推开小和尚,跑到神殿上,一五一十、指手划脚的讲述刚才情形,硬说小和尚偷藏小尼姑。叶老先生听罢,叱道:“不许乱说!我自有道理。”

二人被叱得诺诺连声的立在一旁。叶老先生从容对小和尚说道:“小师傅,请将油灯点燃,我早就有意要和汝谈谈,只苦机缘不凑巧。方才小孙多有开罪,望千万不要介怀。”

小和尚应声说道:“老施主有何见教,这皎皎明月之下,尽好畅谈,何须再用灯火。”

叶老先生遂向两个孙子挥手道:“你们回家去罢,方才的事,不许对人胡说乱道。”待孙子离去,接着说道:“我久己疑心,尊师是个道姑,何以会收和尚做徒弟?疑团直到于今,才得解释。原来是怕独居观中有诸多不便,所以将本来面目藏过。我初见小师傅时,见汝身体瘦弱,行动迟缓,就觉得不像同岁男子。后来更看了小师傅种种举动,都有可疑之处。最使我生疑的,就是小师傅明明是一个极爱清洁的人。观中打扫得一点儿灰尘没有,一切陈设东西及应用器具,也都是刮垢磨光,雅洁无比。独小师傅身上,腌脏得不能近人。就是头顶上的瘌痢疤痕,我每次见小师傅,总是新敷上许多药膏,不曾有一次像是敷了几日的。瘌痢非疮疖可比,哪里用得着每日敷些药膏呢?这些地方,都使我放心不下。因此今日特地到这里来,欲向小师傅讨个明白。还有尊师这么多日子不来,也想问小师傅探听她的讯息。谁知走到这里,庙门从里面关得紧紧的,敲了一回,不见小师傅答应,后门也亦是如此。当时实在怕小师傅独自住在观中,发生了甚么病痛,不能起床。只得回家叫小孙同来,撬开后门,进里面探看。寻遍五间房屋,却不见踪影。因劈门入室,恐怕小师傅回来怪罪,特坐等到黄昏向后,才带着小孙回家。却不知小孙因白天在房里看见布袜,疑心有违犯戒律的行为,瞒着我到这里来偷看。凑巧看见了小师傅的本来面目,自以为是拿着了把柄。他们小孩子心粗,那里知道小师傅就是从天上飞来的尼姑。我在家因不见了小孙,料知必是到这里来了,恐怕小师傅仍不曾回来,他们胆敢到房里胡闹,只得追来,打算叫他们回去。没想到他们正在小师傅跟前无礼,千万祈求原谅。照小师傅的举动看来,尊师必非寻常之人.我虽痴长五六十岁,只是有眼无珠。尊师在寒舍留住好几日,竟是当面错过,至今还不曾请教尊师的法讳和履历。便是小师傅道号甚么,我也疏慢极了,不曾请教。这都望小师傅恕罪,详细告我,我还有奉求的事。”

小和尚安闲听完,至此才点头答道:“老施主既已识破我的行藏,也毋须隐瞒。我师傅姓叶,讳秀衣,江湖人称北仙,早闻名遐迩。因知老施主是正人君子,才投托宇下。他老人家和南佛慕容昭良同辈至交,生平行迹也是相同,均无安身之庵堂道观,山行野宿的时候极多。近年因外功己成,内修非有适宜的所在不能大化。募得老施主这所道观,就是为他日成道之地。打发我先到这里来,并不曾教我藏道露尾,欺骗老施主。只因我初到临安,还不曾来这道观以前两日,偶在路上遇一群凶徒,其中有二个为首的,生得凶眉恶眼,满脸横肉。衣服却华美绝伦,骑着一匹白马。我见他们来的人多,便立在道旁,让他们过去。谁知那个骑在马上的东西,走到我面前忽然勒住马。问我是那个庵里的尼姑,我说是路过临安,不是在此地出家的。那东西便起禽兽之念,定要我跟他去。我说是出家人,无故不能脚踏俗家门。那东西就跳下马来,伸手想来拉我。我本待顺手打他一顿,奈师傅临行时吩咐不许轻易与人动手。只得折转身就走。那东西追了几步没追上,遂挥手教那群凶徒追捉。我在转拐的地方,乘他们不看见,溜进了树林之中,没被他们追上。我随即向地方上人打听,才知道那个骑马的东西,就是临安一府有名的恶霸,姓孙名兰德。平日无法无天,只差落草,便是一伙大强盗。年轻女子,不落到他眼里便罢,一落到他眼里,除死终逃不出他掌握。我心想既是如此,这番虽侥幸不曾被他们追上,将来在药王观,终免不了要拖累施主。不如从此改装这个模样,一则可以避孙兰德的眼,二则独自住在药王观中出入行动,都方便些。因此就把装改了,才到观中来。谁知道孙兰德竟要强夺老施主的产业。我初听了老施主的话,还以为他因知我改装到这观中来,才来和老施主为难。心想老施主慷慨建造这所药王观给我师傅,岂可因我使老施主受无妄之灾?此时就是师傅在这里,也会为老施主分忧,为地方除害。因此那夜我便到曹家,乘睡着时,将他除掉。”

叶老先生闻听,即朝着这尼姑化装的小和尚作了一揖道:“原来是小师傅为临安府除却了这个大害。我那日听外面的人,传说孙兰德被杀的情形,我就心想不是聂隐娘、妙手空空那一类的人物,断不能刺人于不觉,像这们奇特的。我痴长到数十岁,今日何幸得遇着小师傅,更何幸得做小师傅的地主?”

小和尚只略略谦逊两句,即接着说道:“我师傅曾说老施主是当今的有心人,眼力确实高人一等。”

叶老先生叹道:“衰朽残年,去死只争时日了。然而生当现在这种时候,早就该死。何况活到这许多岁,还说死不过吗?只是使我放不下的,就是刚才开罪小师傅的那两个顽童。于今既承小师傅没拿我当不可说话的人,我也只得将履历表明。还得望尊师和小师傅垂念老朽,格外成全他们两个。我一晌对人都说他两个是我的孙儿,其实他二人,并不是我的孙儿,且不同姓。那个年长者,刚才拿着小师傅袜子在手里的,姓齐,单名一个海字。他父亲齐侍卫,曾为文天祥阁老部下一名勇将。年纪略小些儿的,姓余,名成。父亲是个博学多闻的名士,在文阁老部下经管文卷。那姓齐的和余家结了生死至交,两家同处一个屋子,聘我教齐海、余成读书。临安城破之日,赵、罗两位都以身殉难。全家眷属,也死的死,散的散了。只我带着这两个学生,得藏匿在亲友的家中。乱事稍定才逃出来,先在临安府住了些时。我本姓晋,名光复。恐怕临安有人挑眼,连累两个学生,若改寻常的姓氏。两个学生年龄,与我相差太远,只好将他们的姓名藏过,假托是我的孙儿。这东林村人,尽是安分务农的。卜居在这里面。不愁有明眼人,瞧出破绽,所以从临安府搬到这里来。只因他两个的先人,只是轰轰烈烈的豪杰,我不能教学生违反其先人的志趣,去腆颜事仇,因此不准他们赴考。否则,凭他们胸中本领,也不难混个一官半职到手。但若要继承先人之志,颇不是一件容易的勾当。甚想逢我未死之前,为他两人谋一托身之所,使他们有尽人事以听天命的机缘。无奈乱离之后,各方的音问阻隔,竟不知何处可以托身。近来正在为难,想不到有尊师和小师傅降临此处。这真是两小子的造化,千载难逢的。我刚才曾说有奉求小师傅之事,就是为他们两个。要求小师傅不嫌顽劣,不以是男子为嫌,慷然收他两个做徒弟,传授他们一些本领,好为异日继承先志之用。他二人身受成全之德的,自是感终身。就是我和他们在九泉之下的先人,也感激无地。”说着,又向化装的和尚躬身一揖。

小和尚连忙合掌答礼,说道:“小僧哪敢收甚么徒弟,好在师傅不久就要来了,施主可向他老人家言明,想必不会推辞。”曾化名叶老先生的晋光复听了,觉得有理,便不强求了。

又数日,叶秀衣道姑来了,晋光复将齐海、余成拜给她做了徒弟,改名叶不君、叶不色,朝夕研练道法。

再说云龙子带着赵莲儿、杜青青,前去寻找叶秀衣。这日到了临安府地界,只见六街、三巷的店铺门口,以及各住家的公馆门口,都陈设一张方桌,桌上排列香烛、果饼之类的祭品。几乎家家如此,没一家没有。云龙子见了,心里好生诧异,想打听出一个理由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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