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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小英雄孤身押运假乞丐只身探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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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这种蠢东西,怎地这么不知礼节?这般教人蹲伏着,岂是待客的道理?”骂毕,即转身对叫化拱手陪笑道:“请好汉恕船主是村野愚夫,肉眼不识英雄,小可又不在船上,多有得罪之处。请进前面舱里去,坐着细谈罢。”

可也怪异,那乞丐初见云中麒时,吓得缩瑟不堪,及听完这番客气话,立即改变态度,笑容满面拱拱手道:“岂敢,岂敢。江湖上人都称云中少侠了得,固是名不虚传,敬佩,敬佩。我此刻还有事去,改日再来领教罢。”说完要走。

云中麒那里肯放,连忙拦住说道:“瞧我不起的,不至亲降玉趾。这船上比不得家中,并没好的款待,只请喝一杯寡酒,请教请教姓名,略表我一点儿敬意。”

那乞丐略一沉吟,即点头应道:“也罢。与公子相会,也非偶然。”

云中麒欣然叫厨子安排酒莱,邀他进舱。又取出自己的衣服,双手捧着道:“请暂时更换了,好饮酒叙谈。”

那乞丐也不客气,有随从端来水,待他洗去手脸污垢,换上衣服,顿时容光焕发,面如冠玉。众船夫水手看见,皆吃惊道怪。

须臾,酒菜摆好。云中麒推乞丐上坐,自己主位相陪。酒过三巡,才举杯说道:“兄弟这番奉父母及师尊之命,冒昧押运家产回乡。这船上金银,是家父一生宦囊所积,其中毫无不义之财。因此沿途多少豪杰,都承念及这点,不忍多与兄弟为难,兄弟乃得平安到此。今承足下光顾,必是有缓急之处,务请明白指示一个数目。需用多少,如数奉上,决不敢稍存吝惜。不过尊姓大名,仍得请教。”说罢,斟了一杯酒送上。

那乞丐哈哈大笑道:“公子眼力,的确不差。但以我因需钱应急,来打银子的念头,就未免小瞧了。我家虽非富有,然并没有需银钱使用的事。公子这番好意,不敢领情。”

云中麒闻听,不觉面生惭愧,忙起身陪罪道:“兄弟该死,妄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,还望足下恕兄弟粗莽,请明白指示来意。”

乞丐反问道:“公子可否还记得前方所遇的强盗?”

云中麒惊道;“兄弟看那人并非强盗,不知所因何事。”

那乞丐目不转睛,问道:“公子怎知那人不是强盗?”

云中麒笑道:“这何难知道。有那样本领的人,如何会做强盗?即便要做强盗,可下手的所在也很多,何必来转同道的念头?兄弟因此敢断定他不是强盗。”

乞丐又问道:“他或不知是公子,也未可定。”

云中麒摇头笑道:“他若不知是我,当时的情形便不是那样了。请问那人是谁,究竟为何而来?兄弟正愁没处打听。”

乞丐笑道:“诚如公子所说,那人并非强盗。他本人既不肯提姓言名,我也不敢冒昧讲出。那人因在公子手里受了重伤,于今还在家调养。但他有些朋友甚为不服,要前来和公子见个高下,便先派我先来探看一番,今夜当心就是。多谢你之厚意,后会有期。”说罢,起身作辞。

云中麒竭力挽留,说道:“此刻还未到初更,尚早得很,何妨坐一会,兄弟有话奉问。”

乞丐只得坐下说道:“虽说尚早,不过来时曾和派我的人约定,在二更以前,回报探看的情形。若过二更不见我回去,便认作形迹已被公子看破,本领敌不你不过,死在汝手里了。他就前来替我报仇雪恨。那么,和公子相见时,他既存着报仇的心,动起手来,就不免要毒辣些,依我愚见,为公子着想,还是早放我回去的好。免得仇人见面,以性命相扑。稍有差错,公子固是后悔不及,就是我也对不起你这番款待盛意。”

云中麒闻听,不觉怒形于色,勉强忍耐道:“足下这话,虽是一番好意,但是未免也太把我小瞧了,兄弟也不敢领情。俗语说得好:来者不善,善者不来。他不存报仇的心,我也未必敌得他过。他便存着报仇的心,我也未必就怕了他。兄弟本来不必执意挽留,汝既这么说,就更不能放足下回去,倒要看他报仇的本领怎样。足下万不可去回报,只在这里多饮几杯。”

那乞丐一直很留意云中麒的神气,见他发怒,倒笑容可掬的举着大指头道:“只凭这点气概上看来,已是一个好汉了。我遵命在此坐等便是。”

云中麒忽问道:“足下不要见怪,等歇那人前来报仇,兄弟免不了和他动手,那时足下会如何?”

叫化笑道:“我只坐在这里,动也不动。公子盖世豪杰,定用不着我帮助。那人若是要我帮助,也不至来会公子了。我作壁上观,谁胜谁负,我都不出来顾问。”

云中麒点头道;“这就是了。大丈夫言出如箭。兄弟有所布置,足下也请不必顾问。”

叫化连连应好。云中麒遂将众船夫水手都叫到跟前说道:“你们把大锣大鼓,伏在船桅底下,半夜时分,若觉得船身摆簸得厉害,仿佛遇着大风浪似的当儿,就大家将锣鼓擂打起来。手里一面擂打,口里一面吆喝,不妨闹得凶狠。船身不平定,不可停止。”

众人齐声答应,退出舱外各自准备,也无人敢问是甚么用意。

云中麒安排妥当后,仍旧和叫化开怀畅饮。直到天交二鼓,方从箱里取出一副软甲来,披在身上。笑道:“请清坐一会,就来奉陪。”

那乞丐忙起身斟杯酒奉上道:“预祝公子制胜克敌,请饮这杯。”

云中麒接过来放下道:“但愿能托足下的鸿福,等回来再饮不迟。”言毕跨出舱门,心想上次那汉子,来时先抢船桅,他朋友或也是如此。我何不先在桅颠上等候他来?遂耸身上了桅颠。

夜间月色,仍甚分明。约等了一个更次,忽见雪白沙洲上,一条黑影比箭还快的向桅颠上射来。

云中麒不待他近身,即高声喝道:“来得好!”

那黑影似乎有些诧异,闪折几下,白光一束,已向双脚刺来。云中麒自不敢放松,也发出剑对杀。于是二人翻上覆下,都不肯离开桅杆,只绕桅身狠斗。

借月色看来人像貌,生得甚是凶恶,满头乱发蓬松,散披在肩背上,满脸络腮胡须,有二寸多长,张开和竹萸一样。年龄老少虽看不出,然就这种像貌看起来,至少也应有四五十岁。身材却不甚魁伟,举动矫捷到了极处,本领远在上次那汉子之上。

云中麒和这人斗有十几次回合,觉得这人剑法,又和自己一般无二,心里委实又布疑惑。一面招架,一面喝道:“来者何人?不妨通出姓名再斗。”

这人似未听见,剑法更来得凶毒。云中麒大怒,暗骂这东西好煞无礼,也使出平生本领来抵敌。

二人斗到这分际,桅底下锣鼓,突然大响起来,兼着吆喝的声音,震天动地。这人仿佛露出些惊慌的样子,忽然改变剑法,朝下部袭来。云中麒认得这一下剑法,是智方禅师最厉害的看家本领。只不易施展得出来,若施展出来了,无论有多大的本领,纵然不送性命,至少也得被斩断一条腿。惟有练过这手工夫的人,才能避免得了。然不是本领比施展的高强得多的,仍会受点儿轻微伤创。云中麒恰好与这人不相伯仲,一见这看家的剑法施展出来,不禁暗叫了声:“不好!”凭空往上一跃,超过桅颠一丈多高。觉得那剑在右脚后跟,略沾了一下。也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,剑尖直刺这人脸上,只听得喳的一声,这人一抹头便向岸上逃去。云中麒也不追赶,跃下桅来,船身一平定,锣鼓吆喝之声,立时寂然了。

那乞丐已迎出贺道:“恭喜,恭喜。好一场恶斗。”

云中麒笑道:“这东西真厉害,险些儿使我没命回家乡。”说时,卸了软甲,取出药来,敷在脚跟伤处。接着说道:“这人本领,兄弟自是佩服。但像他这般本领的人,还不能说有一无二,惟有他那种像貌之凶恶,恐怕在人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。于今已和我交过手了,足下可以将这人的姓名来历,说给兄弟听了么?”

乞丐仍是摇头笑道:“公子将来自会知晓,此时用不着我说。珍重,我去也。”只见他身子一晃,已在岸上长啸一声,不知去向。

云中麒歇息片刻,暗付:这几个人的举动,真摸不着头脑。我此番算是初次出马,从来不曾和人有过仇恨,况且曾和我交手的两人,都是智方禅师的弟子,这个假装叫化的,不待说也是同门了。彼此既是同门,平日又没有宿嫌旧怨,何苦是这么一次、两次的相逼呢?幸而准备了锣鼓,使他猛吃一惊,才能在他脸上还了一剑。不然,就不免要败在他手里了。只是这人不知曾练一种甚么功夫,面皮十分坚实,剑刺去喳的一声响亮。

正独自坐在舱中揣想,只见船主走进舱来,叩头谢罪道:“小人今日不遵守公子的吩咐,几乎弄出大乱子。想不到这样一个小小的叫化,竟是有意来船上卧底的。倘非公子有先见之明,知有人上了船,这般重大的干系,小人便粉身碎骨,也担当不起。”

云中麒摆手示意他起身,说道:“我何尝有甚么先见之明,这叫化假装的虽不错,但是粗心了一点儿,他自己留出一个上船的记号,我才一望分明。这船板都是光滑干净的,平日你们打从岸上回船。穿了鞋子的,必得在跳板上脱掉才下船。若是赤脚,也得洗涤干净才下船,没有脚上带着泥沙在船板上乱踩的。这叫化因怕我回来撞见,坏了他的计谋,只要哄骗得你答应了,就匆匆上船蹲伏。便没想到泥沾的脚,踏在光滑干净的船板上,一步一步的都留下了痕迹,他上船不久,我就回来。你因天色已将近黄昏,不曾留神船板上有脚印。我看脚尖朝着船梢,只有上船的印,没有下船的印。无论甚么人看了,也都知道上船的人不曾下船去。”、

船主听了这般解释,这才恍然大悟。

天光一亮,就从天目山开船向桐庐进发。一帆风顺,只一日便安抵家乡。云中麒将金银运回浮玉山老宅。这时家中还有七十多岁的祖母,和叔伯堂兄弟人等。他还是第一次归家,骨肉团圆,自有一番天伦乐趣。

在家乡盘桓数日,因心里悬念在河南路的父母,复束装动身,仍由原路返回开封府。这回仅带了随身盘费,肩上没有担负任何责任,比较来时,自是舒服轻松。

这日,船仍停泊天目山。云中麒想起那夜和那汉子交手的情形,心里委实有些放心不下。思量我此刻无重任在肩,何妨上岸去访问访问,看这一处有没有同门弟子。主意已定,便与船主说知,有事须在这里耽搁些时,等事情办妥才开船。船是他包下的,开拔停泊,当然由他主张。

云中麒上岸查询了数位本地居民,这天目山本不是停船的码头,不过河面曲折,上下的船可以借此避避风浪。岸上只有七零八落的几户人家,做点小买卖,并没有大些儿客栈酒楼。不须几日工夫,周近数十里以内都访遍了。休说没有同门的弟子,就连一个会些儿把式的人也没有。他只得没精打采的回去,打算次日开拔前进。

天色已近黄昏,云中麒在船上甚感无聊。便起身在岸堤上,反背着两手,踱来踱去。偶然抬头看见靠堤有个小小茅棚,坐着一个白须老人,在那里弯腰低头打草鞋。棚檐下悬挂着无数编成的草鞋。观那老人姿态精神,绝对不似寻常老态龙钟样子,不由得心中动了一动。暗想我何不如此这般的,去探看他一番。即算访不着同门弟子,若能另访着一个奇人,岂不甚好?想罢,即匆匆回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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