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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浮玉山闭门谢客桐庐府柳暗花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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竟是谁的不是。

那人忽哈哈大笑道:“也罢,也罢。你做生意之人既吃不起这般大的亏,我也不要你找还银子,你也不要问我讨酒菜钱,就是这么脱开。众位说这话公道不公道?”

帐房忙指他说道;“可见你交来的是这包假银子,此刻怕去神前发誓,才说出这种话来。你存的果是十三两五钱真银子,按理应找给你的,为何不说找还?你存的是十七两五钱假银子,吃了八两七钱六分银子酒菜,为甚么不问你讨酒菜钱?你做客人的得开脱,我管帐的收下这假银子如何能脱开?”

那人笑道:“你刚才不是当众一干说了,情愿拿出四五个月薪俸来赔的吗?怎么一会儿就不作数了?”

帐房大怒道:“我赔是情愿赌,但要去神前发誓再赔。你不敢同去神前发誓,我非但没银子赔,还把你送官,问你一个使用假银子的罪。”

那人不屑的说道:“好大口气。我一番体恤你的好意,你倒要搭起架子来了。老实说给你听,我从来吃酒菜是不会帐的,越是怕我白吃,我越得多吃他些,今天还得算是吃得少的。”

看热闹的人闻听,皆起哄道:“那人真没道理。原来果是拿一包假银子哄骗帐房。”

帐房忙接着说道:“这下他自怕发誓,招供出来。请众位说,这样没天良的人,该送官不该?”

有几个嘴快的嚷嚷道:“白吃的罪,还在其次,用假银子就应重办。”这话一说出来,便有堂倌模样的人,走过那人跟前,一边一个,将他胳膊拿住道:“这种东西不送官,我们还能做生意吗?”

程江为见这情形,觉得有些过不去。慌跳下马来,分开众人,走进酒楼门,向帐房说道:“这事他原可以不招承的。他不招承,不发誓,论理也不愁你不找还他四两多银子。发誓无非表明心迹,你要表明心迹,应诺发誓,他本可以不怕的。于今他既直说出来,可见倒是一个有些良心的人,你反要拿住送官,人情上未免说不过去。”

帐房打量他两眼,料知是个有点来头的人,不敢拿出对那人的轻悔态度相待。陪笑说道:“不是定要送官,只需他拿出八两七钱六分银子来,吾就不说甚么了。这假银子由他拿去,也不追究。白吃是不行的,他一个人哪里能吃下这么多?分明是存心来白吃,故意将酒菜糟蹋。刚才说了,我不是开设酒楼的掌柜,是这管帐的人,漂了帐是要担责任的。他既有良心,为甚么存心要害我赔银子?”

那人双手拍拍圆鼓的肚皮说道:“你说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洒菜,我还觉得没到半饱呢。你搭甚么架子,要拿我送官,倒看你凭甚么送去。我只喝你四两酒,四小碟下酒菜。你欺我是外省人,银子到了你手里,硬要讹诈我八两七钱六分。我正想去见官,看桐庐县的酒菜,如何这们昂贵?”

帐房见那人又突变腔口,竟不承认吃了一桌上等翅席,一大坛陈酒的帐,不由得又冒火又着慌。为甚么着慌呢?这帐房并不是个糊涂人,逆料这事当了官,论情论理,都说不过那人。本来独自一人,决吃不下满桌的上等翅席,一大坛陈酒,官府断不肯相信有这种事情。弄得不好,反把自己问成一个见财起意,讹诈客人的罪名,所以怎能不慌。只向程江为说道:“我们做生意的人,多是安分怕惹麻颇的。先生和众位街邻都在这里看到的,于今他连吃下肚里去了的酒菜都不肯认帐,还有道理么?这酒楼在桐庐城里开设了二三十年,我也在这里管理六七年的帐,凭众位街邻说,何尝有一次讹诈过客人?这简直是存心来捣乱的,望众位街邻参一句公道。”

程江为道:“你既怕惹麻烦,那就这么脱开了事。好,大家都不用说了,你做帐房的赔不起帐,自是实在话。然看他身上这般衣服,就到县衙里去。无论这场官司问下来,谁曲谁直,即算能办他使用假银子的罪,判令他再拿出八两多真银子来还酒菜帐。你说他有真银子拿出来么?到底仍免不了是给他一场白吃。八两多银子,算不了甚么大事。我身上还有点儿散碎银子,虽不曾秤过,未知有多少,大约相差也不多,我替他会了这笔帐。若相差在一两上下,说不得要你做帐房的吃点儿亏。”边说边将怀中所带的散碎银两尽数掏出来,放在帐桌上,教用天秤量量看有多少。

帐房见均是十足纹银,拿到秤盘里量起来,笑道:“这真巧极了,一分不多,也一分不少,恰好是八两七钱六分,众位看巧不巧。”

那人指着秤盘里的银子道:“不要又看走眼,说是假的。于今有人替我会了帐,你还有甚么话?”

帐房笑道:“从这位先生身上拿出,那有假的道理。用假银子是何等样人?我这次不但看走了眼,简直是瞎了眼。”说得众人都笑起来。

那人倒不觉难为情,向帐房要回假银包,在手中掂两掂,笑道:“我有这包东西,到处有得酒菜吃,不一定要照顾你这里。”说着,也不道谢,高一脚,低一脚,偏偏倒倒的往外走。

众人皆道:“真不是个好东西。有人替他会了帐,连姓名都不请教一声,谢也不谢一句,就掉头不顾的走了。”

程江为闻听,却毫不在意。等众人散去,才待据鞍上马。

只见那人又走回来,至跟前偏着头在他浑身上下端详几眼,问道:“刚才替我会帐的就是你么?”

程江为原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,在浙东路巡抚衙门时,便看出杨定天是个异能来。这番若不是觉得那人有些奇异之处,也不至出头多管闲事。他心里想:在酒楼里当帐房的人,银子真假应该落眼便能分别。这帐房既存心防备那人白吃,而那人竟能交出这么多银子来,岂有不细看清成色的道理?并且说是十三两五钱,秤起来又多了四两,尤应仔细看看。假银子居然瞒过帐房,这一层已很奇怪。一桌上等翅席,纵办的不丰盛,大盘小碗也有二三十样。一个人便有牛大的食量,也吃不下这些。一坛陈绍酒,怕不有二十来斤。一个人要一顿喝下肚里去,亦非易事,这层就更是奇怪了。这假银子帐房既当时不曾看出,已代管半日。那人若一口咬定是帐房调换,数目又不相符,谁能说是那人没道理的话。便闹到官衙去,那人也担不了甚么罪名。何苦自己招承出来,当着一干人丢自己的脸呢。城隍爷不是活神仙,那人岂真个不敢发誓,怕犯了咒神么?这一层不也很奇怪吗?

因觉得有这几种奇怪的地方,所以他忍不住出头多事。及至自己掏出来的银数,恰好够还帐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,心里更惊诧的了不得。本想就当面请教姓名的,转念这里看热闹的太多,异人决不肯在这种地方露出真面目。打算等众人散去,才骑马赶上。孰料那人却已回头来了。即陪笑回道:“小事何足挂齿.请问长者尊姓大名?仙乡何处?”

那人翻起两眼,将他端详一会,也不回答,好像痴傻人一般。忽点点头道:“孺子可教。”说毕,又一偏一跛的走了。

程江为此时虽觉得那人有些奇异之处,然自己毕竟是个读书人,在父母师保跟前长大的,不明白江湖上三教九流的勾当,不知应如何对待才好?只眼睁睁的望着那人走得远了,这才上马。程家房屋很宽大,是桐庐城内有名的巨第。他因图读书清净,独自住在靠花园的一间楼上。

这夜因白天去浮玉山拜师,来回骑了四五十里路的马,身体觉得有些疲乏。又因拜师遭到拒绝,心上甚为不快。无心读书,二更时分就上床睡了。

刚一觉醒来,正待下床小解,猛听得花园里风声陡起,只刮得花枝树叶瑟瑟作响。窗门原是关闭严密的,这一阵大风过去,接着就听得喳喇一声,两扇窗门大开。亏得房中的灯光是有琉璃罩笼着,不曾被风刮息,只刮得一闪一闪,摇摇不定。他胆气极壮,忙翻身坐起,打算下床将窗门关好。

才伸手撩开帐门,举眼向窗口一望,就见凭空飘进一个人来,直到床前落下。虽在这时,他心里并不惧怯,只觉得很奇怪,也没防备这凭空飘进来的人,有加害自己的心思。目不转睛的盯着飘进来那人,衣服身段,和黄昏时在酒楼底下所见的一般无二。眼里一看明白,胆气就更加壮了。慌忙跳下床来,一躬到地,说道:“我固知长者不是凡俗之辈,今果得法驾降临,还求恕我不曾扫径恭迎。”

只见那人笑容满面的说道:“有根气的毕竟不同,杨花子眼光很好。”说时,弯腰取出一件东西往桌上一搁,听响声很象有些分量。

程江为就灯光看那东西时,不觉吃了一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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