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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争码头身受重伤遇高人方解苦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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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复之道,好在我的皮肉坚牢,没被你家长工打伤。你不相信,把刚才抬你父亲回家的那个人叫来问,他们是不是打了我?这地下撒的米,也就是他偷了想敷衍我的!”

唐晓峰早已看见满地的米,听这叫化的谈吐绝不像是一个下等人。估料他说的必不是假话,心里很觉得有些对不住。即时将两个随从叫出来,问甚麽事追赶着人打。

随从知道隐瞒不住,把追赶时情形,述了一遍。他是个头脑很明晰的小孩,一听随从的话,就暗自寻思:这一个小小身材的叫化,身上又没穿着衣服,抖颤赤脚的,怎生能受得了八个壮健汉子用檀木扁担劈,而毫不受伤损?这不是一个很奇怪的叫化吗?这回和新安人,因争码头打架。若是有这叫化同去,新安人不见得能打伤父亲。何不将这事,进去禀父亲知道,看他如何说法?”

唐晓峰思量着转身到里面,将叫化的情形以及随从的话向父亲说了。唐禹哲不待说完,一蹶股爬了起来,全忘了肩上的伤痛,说道:“快扶我出去见他。”

娘子在旁说道:“你肩上受了这麽重伤,一个叫化子,也去见他做什麽?”

唐禹哲道:“你们女子知道甚麽?说不定替我报仇雪恨,就在这个叫化子身上呢!”一面说一面扶着儿子肩头,来到外面。向那叫化一躬到地说道:“我等山野之夫,真是有眼不识泰山!家人们无礼,更是罪该万死!望海量包涵,恕我身带重伤,不能叩头陪礼,这里不是谈话之所,请去里面就坐。”

叫化并不客气,随即起身笑道:“不嫌我龌龊吗?”随从还立在那里,见他不提说挨打的事,就放下了心。当听见不嫌我龌龊的话,忍不住掉转脸笑。

唐禹哲忙叱骂道:“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东西!还了得吗?等我歇会儿,再和你们说话!”骂得两个随从都不敢笑了。

父子引叫化到客堂里,纳之上坐。自己在下面坐着相陪,开口说道:“我本是一个村俗的人,生长在这乡里。一辈子没出过远门,没一些儿见识。然而一见你老兄的面,就能断定是一个非常的人。因我肩上被人打伤了,一时疼痛难忍,不能延接老兄进来。方才听小儿说家人们对老兄无礼的情形,心里又有气忿,又是钦佩。气忿的是:家人们敢背着我,这般无法无天,钦佩的是老兄的本领。所以身上的痛苦都不觉着了,挣扎出来向老兄陪罪,并要求老兄不弃,在寒舍多盘桓几日。”

那叫化微微点头,含笑说道:“不愧做临安人的首领,果是精明干练,名下无虚!但不知贵体是怎生受伤的?”

唐禹哲说道:“老兄不是已知我是被新安人打伤的吗?”

叫化道:“我曾遇着一个从郑家坪逃回的人,说这边本已打胜了,正奋勇追赶,忽然追赶的人,一个一个的往地下倒。却又不是被新安人打了的,是不是有这麽一回事?”

唐禹哲拍着大腿,唉声说道:“正是这般情形,我至今还不明白是甚麽道理。这回临安人里面死伤的怕有一大半,真是可惨可恨。往年的陈例:每年决一次胜败,但这回临安人吃的苦,实在太大!宁肯拚着一死,这仇恨断忍不到明年再报,我知道老兄是英雄,千万得功我雪恨!”说至此忽啊呀一声道:“只顾说话,连老兄的尊姓大名,都忘记请教了!”

那叫化低着头,像是思索甚麽。好一会,才抬起问道:“追赶的时候,你这边的人,一个一个的往下倒,是不是?”

唐禹哲口里应是,心里暗自好笑。这话原是他自己听人说的,我已答应了正是这般情形,怎麽还巴巴的拿这话来问是不是呢?

见叫化又接着问道:“你跟着上前追赶没有?”

唐禹哲道:“我若不上前追赶也不至被人打伤了!”

叫化又把头点了两下,问道:“你也跟着往地下倒没有?”

唐禹哲暗笑这人,怎的专问这些废话。我若不跟着往地下倒,难道见大家都倒了,我还不急速退回,立在那里,等新安人来打吗?虽心里尽这般暗笑,口里仍是好好的答应:“我也跟着往地下倒了。”

叫化道:“你为甚麽也跟着倒?真不是被新安人打倒的吗?”

唐禹哲却被问住了,迟疑一会,才道:“那时新安人敌我不住,都没命的转身飞跑。我们已追出半里路,并没有一个新安人敢回头,实在是没人打。之所以往地下倒的原因,是为:我的右腿上,忽然像有人拿很锋利的锥子,用力戳刺一下。立时痛彻心肝,两腿不由得一软,就撑支不住,倒在地下了。然回家後,捋出右腿来看,又不见有伤痕。我正疑惑,即算平日两腿本有转筋的毛病,这几百人,怎麽都会一齐倒下的咧?”

叫化起身走到跟前,教他再把右腿捋出来看。即露出很吃惊的神色,仔细端详几眼。才用那色如漆黑,瘦如鸡爪的手指,点着膝盖以上一个红色的孔道:“新安人打你的伤痕就在这里!”

唐禹哲惑然道:“这是蚤虱咬了的印子,我身上常有的;如何说是新安人打的伤痕?”

叫化大笑道:“也难怪你不信,我就还你一个凭据罢!”说时,揭开他自己腰间的蓑稿。现出一只讨米袋来,仲进手摸了一会。掏出一颗棋子大的黑东西,像是有些分两的。估料不是铁,便是石。他将那颗黑东西,放在红色孔上。不一刻就拿起来指着言道:“这是蚤虱咬的麽?”

唐禹哲看黑东西上面,黏着半段纤细的钢钉,还带有血,不禁惊异问道:“这不是一枚断了的铁钉吗?怎麽会跑到我大腿里面去了?”

叫化叹了一声道:“此事只怕得费些周折,老实说给你听罢:这不是断了的钢钉,是修行人用的碎骨钉。我本来不该多管这些不关己的事。但使用这暗器的人,既存修道,何必帮着人争甚么码头,并下这种毒手?於情於理未免大说不过去!不被碰到,尽可不必过问。於今既被我落在眼里,听在耳里,记在心里;若说不过问,天下英雄也要笑我,不能存天地间正气。我姓莫,名离,徽州府人氏。曾遇人传授我武功和治伤手段,不问跌伤打伤,那怕断了手足,要在叁日之内,我都有方医治。今日也是你我有缘;又合该上百农人,不应死在碎骨钉下,凑巧我行乞到此!”

叙述到此,大家想必已经看的明白,此人正是壮年时的烈阳道尊莫离。

他说着又伸手在那讨米袋里,掏出一个小红漆葫来。倾出来些乐粉,用水调了,先数了唐禹哲肩上的锄伤。然後将葫中药粉,尽数倾出,用纸包了,说道:“凡是从场打伤了的人,须将这药略敷上些儿,包管就好,你拿去给他们敷上罢!我还有事去,不能久在此耽搁,回头再见!”

唐禹哲肩上的伤,原疼痛得厉害。虽勉强迎接烈阳道尊陪着谈话,然仍不免苦楚。自从这药粉敷上,但觉伤处微痒,顷刻即不似前时那般疼痛了。心里正打算要和高人商量复仇之计,忽听他说有事去,不能久在此耽搁的话,那里肯放他走?双手扭住莫离手腕不放声哀求道:“我这一肚皮怨恨,非老兄……”

莫离不俟他说完,连连点头答道:“用不着多说,我统知道了!仇也不能就坐在你家里报!”

唐禹哲仍扭着不放。忽听得外面人声嘈难,彷佛有千军万马般来的声响。惊得他连问:“发生何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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