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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动手!只求你老人家高抬贵手,女儿终身感德!”一面哀告,一面将手中双刀紧了一紧。
宁武之跪在傍边瞧见,也握了握手中铁棍,一旦娘子发招,便立即动手。
只见她庶母手腕轻抖,尖舞起一个碗大的花。连声喝道:“来,来!我不是你亲生母亲,不听你的花言巧语!”边骂边用直刺过来。
罗晴儿急忙后跃,避开四五尺。双拳一揖,说道:“那就恕女儿、女婿无礼了!”两把刀上下翻飞,风随刀发。满地尘埃激起,如狂风骤雨,如万马奔腾,连房屋都摇动起来!
宁武之也使了性子,抬起手中铁棍争先杀上。一来欺她庶母是个女子;二来已从罗晴儿哪里得知,她右膀害疮,很是疼痛,所以自己的胆壮起来。一铁棍戳去,却碰上尖,就彷佛碰在一块大顽石上一般,铁棍震反过来,险些儿碰到自己的额头。虎口也震出鲜血,两条臂膊都麻了。暗地叫声:哎呀!好厉害的家伙!忙闪身到娘子背後。
罗晴儿一连两刀,架住了笔管,向夫君呼道:“此时不走,更待何时?”
宁武之闻言,那敢怠慢!一伏身从刀底下,蹿向第叁重门外。
只听得她庶母骂道:“好丫头!欺老娘手痛,如此偷逃!看汝父亲哥哥回家,可能饶你,许你们活!”
罗晴儿也不言语,一纵身也蹿到外面。揩乾头上香汗,说道:“我们须在此休息片刻,才好去求祖母开恩!她老人家那里,就当真不是耍的!”
宁武之适才碰了那一尖出来,低头看手中铁棍。已透了一个寸来长、三分多深的大缺口,棍头也弯曲过来。不觉伸出舌头来,半晌缩不进去!暗付:娘子说祖母的本领更为可怕,亏得我在她庶母手里,试了一下。不然,若在她祖母跟前出手,真要丢了性命,还不知是如何死的!
正在沉思,娘子来了。听得说要休息片刻,才好去求祖母开恩的话,慌忙问道:“万一她老人家不许,将怎麽办咧?”
罗晴儿知他已成惊弓之鸟,心里若再加害怕,必然慌的连路也不会走了!只得安慰道:“我要休息片刻,就是怕她老人家不许!论我的本领,抵敌她老人家,原是差得甚远,不过只求脱身就好。只要你见机行事,有隙就走。不要和刚才一般,我喊你走才动脚!你出了头门,我一个人是不妨事的!”
宁武之心神略为安定,说道:“你若也和方才一样,能将祖母的杖架住,我准能迅速逃出!已经历过一次,第二遭便知道见机了!”
罗晴儿点头,只是面上很是忧虑。其实她知道自己的本领,万分不是端木素素的对手!两把刀的许多路数,一到祖母的杖跟前,从来是一下也施展不来!但是她为何赞同夫君的主意,向端木素素作辞,敢冒这种大风险呢?这其间有一个缘故:因为罗玉章的独脚强盗,原是继承祖业。他们这种生涯,比较绿林中成群结党的强盗,还要危险数倍!绿林强盗,是明目张胆的。尽管官兵和百姓,都知是强盗。但仗着人多势众,依山凭险,官兵也奈何不得!即便有时巢穴被官兵捣毁,他们另觅一处险阻的地方,啸聚起来,旧业亦不难恢复!
至於罗玉章这种独脚强盗则不然:他们分明是个极凶狠之人,表面上却装出绅耆的样子。和平民百姓住在一块,有田亩、房屋,也一般的完粮纳税,并和官绅往来。凡是绿林强盗的防御工程,一些儿也没有设备。他们的防御,就全在保密,丝毫不能露出形迹,给外人知道。若一旦流露出风声,便没命了!
招宁武之作赘婿时,因见他年纪轻轻,且父母亡故,没有妨碍。本领虽不见得十分高强,然年轻人精研容易。原打算赘作女婿後,渐渐探问其口气:若肯上这一条门路,就将自己的行为告之。再传给他些本领,好替罗家作个体己的帮手。
罗玉章当时以为:这小伙年幼无知,又为如花娇妻,断没有不肯上自己这条船之理。孰料几次用言语探问,宁武之不明就里。总是说到强盗,便一副恨之入骨的样子。再後来,宁武之渐渐看出些罗家父子的举动,虽不大当面表示痛恶。然表同情的意思,却始终不曾露吐过一言半句。罗家父子料知绝不能用作自己的帮手,便不再来探问!
罗晴儿见夫君立志不做鬼鬼祟祟之事,她也是一个有志趣的女子,怎肯劝心爱之人失节?
宁武之既不愿做强盗,家里势不能容非同道的人!他若只知迷恋女色,贪图温饱。就是在罗家住一辈子,父兄也不会有旁的念头!无奈夫君还是道出心中所忧,说决计要离开这里的话。所以罗晴儿不由得彷徨好一阵子,才主张等父兄出门后,即去向祖母作辞。
令罗晴儿踌躇的是,就算勉强将宁武之留住。他是一个公子哥出身,不知厉害。心里又恨强盗,万一父兄萌生旁的念头,更是危险,到时没方法解免!此时光明正大的,作辞出去,危险自是难免,然尚可望侥幸脱身。这也是古人所言:女生外向!大凡女子一旦出嫁,心就只顾婆家,不顾娘家了!
夫妻二人休息片刻,不敢迟缓。急忙紧了紧包裹的结头,绰手中兵器直奔头门而来。宁武之尾随其后,再不敢作抵抗之想。
只见端木素素,当门坐在一把太师椅上。左手支一条茶杯粗细的龙头杖,黑黝黝的,也不知是钢是铁,有多少斤重量。右手拈一根旱烟管,在那里掀撅鱼般阔嘴吸吐。那旱烟管,也足有酒杯粗细;迷离两眼,似乎被烟薰得睁不开的样子。
罗晴儿上前跪下叩头,就像没有看见。宁武之也跟着跪下,正待开口哀求。
端木素素已将旱烟管一竖,问道:“来了,尔要成家立业,确是一件好事。然要知道,我这一份家业,也不是容易成立起来的。我活到九十多岁,你们还想我跌一跤去死:这事可是办不到!”
罗晴儿哭诉道:“孙女和孙女婿,承受祖母、父母养育大恩,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!怎敢如此全无心肝,去做那天也不容的事!”
端木素素用杖一指,喝道:“住嘴!你祖母父母一生所做,尽是天也不容之事。尔等既不存心咒我跌一跤去死,吾於今已九十多岁,还能再活上几年?你们为甚麽不耐住几年,等我好好的死在家里,才去成家立业呢?不见得此时就有一个家业,比这里还现成的。你们既存心和我过不去,自是欺我年迈无用。也好!倒要试试你们少年人的手段看看!”说时,已立起身来。
只吓得宁武之浑身发抖,叁十六颗牙齿,咯咯作响。罗晴儿仍跪不动的抽泣道:“祖母要取孙女性命,易於踏死一只蚂蚁!”
端木素素那许她再说下去?举杖如泰山压顶般的朝头上打下来。
罗晴儿急用一个“鲤鱼打挺”,就地一侧身,咬紧牙关,双手举刀拚命往杖一架。她暗想:以为夫君见已将杖架住,会趁这当儿逃走。
那知宁武之早被吓得只在那里发抖,不敢冒死从杖下遁去。
罗晴儿刀背碰杖,两臂那禁受得住。只压得双眼发花,两耳呜呜蜂鸣!口里不觉喊了一声:“不好!”玉体一软,身体便往後倒将下来。招架是招架不住,躲闪又躲闪不开。明知这一杖打下来,万无生理。只好将刀护住头顶,双睛紧闭。
就在这刹那之间,只觉一阵凉风掠过,即听得哎呀一声!罗晴儿只道是端木素素不忍下手打自己,却将夫君打死了。心中不由得一痛!连忙睁眼。却见宁武之不但没被打死,并且情神陡振,一手拉住自己,往外便跑。一时也没看清祖母,为何不动手阻挡?如在梦中的,急蹿了两里多路。
罗晴儿才把定神立脚,问道:“刚才是怎麽一回事?咱们难道是死了,在曹地府奔走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