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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在这一刻似乎带着某种温度。温热,像是冬日里人们最喜欢的暖阳,又不灼热,能刺伤皮肤,祸及无辜。
只有她能感受到这份温度。
她从屏幕上抬起头就见后排的凌寒已经收拾了书包站了起来,过道被人群堵塞,教室里桌凳拖动的刺耳声不绝。他们熙熙攘攘而过,她看不真切凌寒的面容。
时而被某个或许一排男生的宽大校服遮掩,将他整个人都埋没在人海中,时而被女生遮挡了身体的一部分,晃来绕去,终究看不完整,识不了全貌。
周知许只在混杂的谈笑声中,偶尔能听到他的声音,成年人的低沉中又裹挟着一丝少年人的清脆。
那天看电影从艺术楼里出来的时候,和她谈论电影时还带着一股极淡的冰冷。
现在听不到了,她希望这股生分的冰冷往后都不要再听到了。
人散了,个个经过她身边带过来一阵风,她站着靠着桌子,面对着后排,看着凌寒一步一步过来。
他没背书包一手揣在裤兜里,样子洒脱,周知许轻轻皱了下眉,刚刚明明看到他在收拾书包来着,怎么没有背?
余光瞥到凌寒的座位,只见,原来他把书包挂到了书桌一侧的挂钩上。
也是,一个午休的时间,把书背回去够干点什么?
凌寒面上带笑,在看到她眼睛的那一刻,刹那间便收敛了笑,他上前一步,周知许背后一僵,凌寒则故作生气地质问她,“你终于睡醒了?”
周知许讪讪地一笑,说:“不好意思,我没顾得上看手机,我平时也很少看手机,我也没有起床气,那天主要是被你吓的。”
凌寒没说话,他旁边的宋阳问:“那你平常不学习的时候都在干嘛?有什么娱乐项目吗?”
周知许想了想,“去道馆训练,看几眼b站的治愈视频。”
凌寒和宋阳对视一眼,转过头来看着她说:“人家女孩儿平时不是在家呆着就是和姐妹出去逛街,你去道馆。”
他顿了顿看周知许张嘴想反驳就说:“不过,各人有各人的爱好嘛,像我,周末就是用来补觉的。”
宋阳不服气地哼了一声,凉飕飕地说:“我周末是用来上课的。”
凌寒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,宋阳幽怨地看着他。他闭了嘴拍了拍宋阳的肩膀,安慰道:“没关系,上课没坏处,想想你现在的成绩就会觉得没有浪费钱和时间。”
宋阳一巴掌拍开他,“少给我灌心灵鸡汤!”
“哎呀。”凌寒拱了一下宋阳的肩膀,算道歉。
居然还会哄人?周知许泯了泯嘴唇,微微笑着。
周知许没继续搭理他们,她转过身收拾了桌上散乱的书本,草稿纸和笔,凌寒问她,要不要一起走,她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。
凌寒脸上露出微微的惊讶,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静了片刻后“哦”了一声,和她说了声拜拜就和宋阳一起走了。
周知许打算将笔放桌兜里的动作顿了顿,她一手拿着直液式黑色签字笔,在凌寒背后缓缓抬起头注视着他的背影从门口消失。
先是一只脚踏出去,和宋阳在说着什么,仔细一听,发现好像在说吃的,再是沐浴正午阳光下的满是光芒的前身,肩膀处被分了些,整个人仿佛是上帝的眷顾者,而她是仰望上帝的人。
她想到了金色海岸。
她没去过海边,却对金色海岸十分向往,单纯是因为b站的那些up主拍的视频。
随后凌寒才从这片正好的阳光下走出,侧身在周知许眼中一闪而过,到了悠长的走廊。
被光线等距离分割的走廊,大理石上会投下他的影子,一部分被砌起来的教室弯曲折叠,投落到六班靠墙边同学的座位上,覆上一片阴影。
整个教室瞬间就剩下她一人了,她幻想着脑补着凌寒从教学离开一步一步离开三楼时的场景。
谁也不知道。
多年以后,她明白,原来这就是暗恋的开端—一但起头,就覆水难收。结局无非两种,暗恋得果,或者石沉大海,两不想见。
四月初,天气还没到炎热,班里去吃饭的吃饭,回家的回家,蒋文香和舍友去了食堂,许巍和马思行在争执了一番后便一起走了。
一瞬间她觉得,好像所有人都有同伴,就她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。
她拿起放桌上的手机,按亮看了眼,爸妈也没给她打电话发微信,和他们的聊天记录几乎都是转账记录,中间夹着不多的嘘寒问暖。
她冷漠,家人也冷漠,似乎是从出生起自带的特殊功能,永远摆脱不了。
自卑,冷漠,像块大石头一样压得她什么也不敢想,不敢做。傻,这个标签是家人给她贴上的,是什么时候?
周知许低头反复颠倒着签字笔里的黑色墨水。
记不清了,大概五岁,七岁,十几岁?
不清楚。
以至于经过上次离家出走事件后,立志要改变要长大,到现在,她依然会觉得稍微变那么一点点就觉得不像自己,也时常认为她就是傻。
既想摆脱负能量变成“女主”,一边自我鼓励,一边却还要经受来着原生家庭灌输的“你不好,什么也做不好”的思想折磨,煎熬。
她放下笔仰头看着头顶了白炽灯,长叹一口气,心问:冷漠,胆小,自卑,上天可以收走吗?我不要了。
当然没人回答她。
百感交集,思绪万千。
走廊上悄然无声,这一层的人估计都走光了。
该回家了,她把握得温热的笔塞进了桌兜,抓起手机装进上衣兜里。
就一件事居然跳跃式地想了这么多,难不成是因为老妈昨晚的那句话,不过想来想去,她仍旧习惯一个人了。
有些事能想通,却放不下。索性不去回忆就不会把自己灼伤。
不想了吧。太苦,也太容易掉进抑郁寡欢的漩涡。
今天老妈忙着干活,没有做饭,她进到小区老妈才给她发微信告诉她。无奈,她只好去小区附近的饭店要了一份宫保鸡丁盖饭。
米饭满满一大碗,她吃不了。服务生把饭端上来时,她就意识到自己要剩饭了。
她不会好心到把剩下的饭带回去。
吃不了就吃不了呗。
宫保鸡丁闻着很香,但有切成小方块的胡萝卜,黄瓜,还有花生米。
她记得凌寒不吃胡萝卜。
周知许一手扶着微烫碗沿,用筷子先夹了块胡萝卜放嘴里。
胡萝卜很脆,在牙齿间的咬合,能听到嘎嘣嘎嘣的声音,吃到最后有些甜。咬合肌配合着动作,整体来说,挺好吃的。
她又夹了一块,这次就着米饭吃,味道依然不错。
她觉得凌寒不喜欢吃胡萝卜简直可惜了。胡萝卜还能增加抵抗力呢,凌寒都不吃。
周知许扒拉了一口米饭,吃了一块肉,此后她便没有多想了,安心吃饭。
卧室里的满天星她前天刚换过,花朵还算新鲜,摸着能感觉到水的湿润。
她临午休前,拿起段语嫣在一中教学楼前拍的照片,隔着冰凉的玻璃,摸了摸她的脸,笑了笑,放下相框,她看了一眼蓝色的满天星,咕哝一声:“加油!”
下午语文双排,如周知许所言,凌寒和几个古诗词一笔没动的,被老师罚到了门外,整间课语文老师气得发火。
站出去的一共是七个人,许巍,凌寒,马超,李娜,郑伟,以及周知许叫不出名字的俩女生。
七个人齐刷刷地拿着卷子灰溜溜地从教室里出去,凌寒的语文卷略微擦过周知许的桌角,周知许抬头看了一眼凌寒,只见对方偏过头,冲她无所谓地呲了呲牙。
她佩服地一笑,小声对他说:“大哥,牛批。”这心态好到爆炸啊。
凌寒泯唇一笑,一脚踏出门。
周知许记得凌寒瞬间记忆力很好,那天被老师叫起来背课文的时候,因为背不出来还羞愧地低下了头,不过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背书呢?
也许正如他说的,投入大,回报少,在长久的期待中,一次次的希望落空所以选择了放弃。
她回头看了眼语文老师,就见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死盯着那几个人看,等他们消失在门口,立即翻了个大白眼。
转过头来,指着门口靠墙站的几人,对他们说,都看看,都看看啊,一个两个古诗词六分都不要了,还是全班前几的人,你们心是真大啊!看看对楼高三的天天怎么学,吃饭的时候都在看书,争分夺秒啊,再看看你们,懒散!不求上进,总是看别人,人家家里开坦克,你家里开摩托车,能和别人比吗?!
不知是谁弱弱地讲了句:我们家里没坦克,有大众。
众人哄笑一阵,老师冷冷地看着他们,没多会儿他们便止住了笑。
老师骂了整整半节课,从家庭到自身,然后是四中的整体学习环境,再然后就是未来,大学,另一半,结婚。
灌了许多让青少年斗志昂扬,感受颇多,唾弃碌碌无为的自己,立下无数flag却又转身忘记的心灵鸡汤。
周知许不需要过多的约束与告诫,她知道自己要干嘛,但…仍然低下了头。
两节语文课,外面靠墙站的七位整整站了两节课,宋阳见揉着肩膀回来的凌寒,上前一步揽着他脖子,说:“外面风景怎么样?赏够了吗?”
“滚。”凌寒有气无力地说,“脚有点麻。”
“看你下次古诗词还敢空不敢空?”
“我下次瞎写,反正她也没我卷子,就算看小题分,我就说,我写了就是有错别字而已,哈哈哈。”
宋阳说:“你牛批,不怕死。”
“哎呀,才六分,数学一个选择就拿回来了。”凌寒满不在乎地说。
周知许转过头看他和宋阳一边说话一边缓缓落坐,安然无恙,在即将与他对视的瞬间,迅速转过了头。
晚自习开始前的十五分钟,凌寒去操场跑步还没有回来,洗了衣服的班长被叫去办公楼开会,去的时候他问班里谁的照片还没有交,赶紧的。
谁知底下的一大堆人没一个理他。交头接耳地凑了一群围着马思行嗷嗷惊讶地尖叫。
周知许塞着耳机都能听到这一声高过一声看戏的热闹。
她伸手摘了一只蓝牙耳机,目光带着刚从题海中精神高度集中后的微微松懈与呆滞,她转头寻着声响去看。
后门靠墙也就是马思行和许巍的位置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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