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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才陆小凤一瞬间的失神一样。
陆小凤缓缓吐出一口气,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有影响是理所当然的,他放松下来,笑着道:“想必伯母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,不知何时能够拜访一二。”
“你见不上了。”叶孤城的态度依旧平淡,却把陆小凤打得措手不及,“舅舅与舅母已仙逝多年。”
陆小凤一时语塞,他总不能说他可以去扫扫墓吧,而这片刻失语过后,他又不免想起了惊鸿曾经自我介绍时的笑容,那看起来并不像是年幼便失去家人的孩子该有的反应,“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个很早就已经失去了父母的孩子。”
“因为她并不是一个孩子,她在很早以前就已经长大,甚至已经死去。”叶孤城眼前似乎回忆起了多年前的往事,他看着面前的陆小凤,认真的问一句:“你愿为你爱的人做到什么地步?”
陆小凤想了想,然后诚实的摇了摇头:“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,现在也想不出来,或许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我才能知道。”
“她愿为你而死,她愿为你而活,世上如果有一个人能叫她背弃一切,能叫她付出一切,能叫她受尽千般辛苦,万般折磨,也能开心的笑,那个人非你莫属。”叶孤城缓缓说着,他语气就变得有些复杂,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漠,可他的眼神却已变了。
那是一种什么眼神呢?陆小凤知道这种眼神,是渴望,隐藏在淡漠冰感高贵的面具之下少有的真心,他想要成为那个独一无二,世上又有谁不希望自己被一个人这样爱着呢?
“而你要付出的只是一滴眼泪。”
代价多么小,一滴眼泪……陆小凤不记得在惊鸿面前流过眼泪,他有些紧张,有些真相就在面前,而他即将知道,可是真相真的是他想要的吗?
此刻,叶孤城也由不得他想不想了,他得知道。
“舅母对她的影响很深,只要是舅母说过的话她就会听,哪怕舅母说太阳是从西边出来,她也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怀疑……”
顾灵儿是个有趣的人,很多认识顾灵儿的人都这么觉得,但就叶孤城本人的感觉而言,他觉得自己这位舅母是有些疯疯癫癫奇奇怪怪的,她经常告诉自己的惊鸿一些她认为的事情,惊鸿从来深信不疑。
还喜欢讲一些故事,比如说一个叫练霓裳的白发魔女,一个姓布的喜欢在半夜打扮成蝙蝠的侠士……反正都是一些闻所未闻的事情。
陆小凤不由得笑了起来,他已然想象出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小惊鸿,十分可爱的跟在一个美丽的妇人身边,她说往东就往东,她说往西就往西,老老实实的,看着很乖很乖。
“她很喜欢这样的日子,哪怕有一天遇到天下第一神算,她……”叶孤城话语一顿,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改变了一切的事情,“被算出天煞孤星克父克母的命格,她也不怕,因为没人会相信,她更不会相信。”
陆小凤脸上的笑消失了,叶孤城不会说废话,当他说到这档子事的时候只有一个可能,那就是真的应验了,再联系到叶孤城之前说的,惊鸿父母早亡,他便已经大约猜出来了。
他可以想象出一个小姑娘,一个年纪很小的小姑娘,在六岁之前一个人流浪,一无所有,在六岁之后本以为自己得到了世上的一切,却又很快失去。
人生最绝望的事情不是从来没有拥有,而是拥有之后又失去。
最不幸的是她或许会以为这是自己的错。
“舅母丧礼的那一天,她没有来,所有人都来了,但她没有来。”叶孤城很少说这么多的话,他也没有很多的情绪付诸于语言,世上能牵动他情绪的事情本来就很少很少。
但唯有这件事会让他动容,但我有这件事会让他永远不能忘怀。
“我以为她是太伤心了,她是不敢来,但等到夜深了,她来了,她看着跪在棺木前的孤鸿,她问孤鸿脸上的是什么。”
“孤鸿那时年纪小,只是一直在哭,她从来流不出眼泪,于是……她拿一把匕首,对着自己的双眼之下……”
惊鸿从来没有跟陆小凤说过她的过去,或许并不是因为她不想说,只是有些过去是伤疤,只是有些过去太过沉重,陆小凤此刻已经感受到了沉重,他可以随着叶孤城简短的话语,想象出当时的场景,他相信那一幕对叶孤城是刻骨铭心的。
挂满白绫的灵堂,洁白的蜡烛点着光,神情肃穆的长者,低头哭泣的男孩,站立在一旁默默无言的少年,以及一个拿着匕首的女孩,她或许还穿着不合时宜的红衣。
她看着棺木,里面躺着她这一生最重要也最爱的人,她拿出了匕首,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阻止的时候,对着自己的双眼之下,那一片洁白的皮洁白柔嫩的皮肤,狠狠划下两道长长的伤痕,锋利的匕首绽开血痕。
鲜血涌出,从脸庞滑下,滴落……
匕首从她手中滑落,她喃喃的念着,是在说给自己听的,也是在说给已经逝去的人听的:“我只有以血代泪……”
在那个时候她或许就已经死过一次,之所以没有长埋黄土,之所以游走世间,之所以死而复生,是因为——她会为朋友而死,却愿为所爱而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