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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年三月,春回大地,凉州牧张天锡亲自征讨李俨。
自从宋夫人过世,辛艾大病一场,瘦了许多。辛卢氏心疼,又觉得婚事上对她有所亏欠,再加上她已定亲,几方面考虑下来,也不让她去县学了,就在家好生养着。可是她也不是个能呆得住的主,整天到处瞎跑。
这日天气晴好,辛艾坐在一小茶馆喝茶,听着隔壁桌几位商人议论纷纷。
“老幺,陇西现在如何了?”
对面那人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水,才缓慢道:“那里乱得很。”
“哦?如何个乱法?”
“杨遹在金城郡打赢咯,占了大夏和武始,这哈子李俨只怕要躺板板咯,哈哈哈。”叫老幺的这人说着说着就开始笑。
这一口方言,让辛艾捏了把汗。幸亏现代人对比较出名的几个方言还挺熟,不然这一串下来都不一定能听懂。
对面那人突然一拍桌子:“老幺,你还笑得出来,长安这一路过来,要不是李俨这几年到中间歪搞,商路不知几多顺畅。”
“你未必就晓得我这一路顺利啊?我这是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!”
“这怎么说?”
叫老幺那人直摆手:“这你不懂!这你不懂。”
对面这人又凑近,小声说:“说来听哈嘛,让我们这些人也了解下情况,再去长安也好避开点。”
“我看你是老乡才同你说哈的,你莫告诉别人。”
“晓得晓得。”对面那人赶紧挪到老幺旁边,凑过去仔细听。
“本来我的货被劫咯,人也受了点伤,误打误撞,到路上不小心救了一个贵人,他说他是凉州牧的亲戚,还是个高官,他找的路子把我的货找回来咯,又我带过来的撒。”
听的这人皱着眉:“收了你好多钱?”
老幺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七。
这人摇头:“你救他的命,他还收你七成?这一趟怕不是白跑。”
“这还是看到救命的情分上,不然我的命只怕都没有咯,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,晓得不?搭上这条线,我以后来往不是更方便一些?”
“要你这么多钱,只怕不是个好搭子。”
老幺气的一拍桌子:“你晓得个锤子!莫乱说!”
“好好好,那要去长安,他收好多?”
只见老幺又比划了下手。
那人看见直摇头:“这么多?算咯算咯,要亏死的。”
“你走不走嘛?”
“不走咯,这一趟本来就没有多少子钱,跑到姑臧就算了,长安要亏死咯。”
“你不走那我就走咯,我还要往西克。”老幺说完起身就离开了。
这人念叨着:“你走你走。”等不见了老幺的身影才叹了口气,小声嘀咕:“这是么子世道嘛。”
坐着将壶里的水喝完,才起身离开。
辛艾边听,手边敲着桌子,等了好一会儿,没再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,才起身离开。
出了茶馆,辛艾边晒太阳,边闲逛。今年暖和得早,阳光照在身上十分温暖,可惜城里骆驼日见多了起来,前不久还听闻踩着个小孩,弄得她走路都得十分小心避着点。
走到一个粟特商人摊前,看见居然有胡粉卖,也就是颜料的矿石,这时候这个可不多见。聊了会儿问了价格,对方只当她小孩不识货来捣乱的,随意说了个价格。她一听确实太贵,买不起,只好悻悻然离开。
东走走,西看看,没有什么再吸引她的。
时间还早,干脆回家叫上童子,驾车去宕泉河。
一个冬天没见,也不知道乐僔师父的洞窟挖得怎么样了。
牛车晃晃悠悠到洞窟对岸,辛艾叹了口气,河水涨了点,过不去,还得绕到仙岩寺过桥,这一圈绕过去又耽误不少时间。她沿路过来也没见着个人影,东西倒是都在,索性自己爬上去看看。
木制的架子倒是搭得牢固,她沿着坡道慢慢走上去,到顶端,往里一探,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,只能依稀看到一个小斜坡往上。
就这进度……大概才挖了个主室的前顶。
这可是一年多了呀!
辛艾内心泪奔,不知道能不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全貌了!
古人这效率让她不敢恭维。
这速度,还是回家等吧,看来她也不用来得太勤,几个月看一眼估计就成。
回去路上,辛艾看着远处的祁连山,有些感慨。
转眼之间来这里已经七年了,似乎已经适应了这里的一切。
干燥的气候,炙热的沙漠,寒冷的冬季和一望无际的戈壁,似乎永远没有尽头……
等等……
远处那黑乎乎的一片是什么?
等她看清,脸色大变,赶紧喊道:“宗童,往前面岔路跑,快!”
童子侧头一看,顿时明白,赶紧调转车头,让牛能跑得快一点。
辛艾坐在车上,摇摇晃晃。
不!她一点也没有适应!见了鬼的沙尘暴!
眼见着后面一片黄沙,如同黑沉的幕布,瞬间遮天蔽日而来,牛车跑得太慢了,再等会儿估计就会被淹没。她赶紧拉着童子跳下牛车,往记忆中的方向跑去。
她发誓,上辈子加这辈子从来没跑这么快过。
两人刚进屋把门关上,只听外面噼里啪啦的碎石头就砸上了门板,还有间隙飞进来一些细小的沙尘,吹了她一脸。
她担心门被吹倒,叫童子先顶着门,自己跑到厅堂,挪了个桌子过来抵住门。
这才放心的拍拍手,走到旁边坐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身后声音一出,吓了她一跳。
“你怎么无声无息的?”她气愤道。
这人不是别人,正是李暠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两人同时问。
“外面刮沙尘暴,进来躲的一会儿。”辛艾觉得自己毕竟是借地儿,还是先回答的好。
“哦。”
“你呢?”他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家守丧吗?怎么还跑出来了?
“哪里待着都一样,这里安静。”
“哦。”辛艾打量了下他身后,“怎么没见宋繇?”
“他被伯母接走了,去了乡下。”
“短住?长住?”
李暠叹了一声:“长住。”
“哦。”
外面风吹得更大,石子打得整个房子都感觉在噼里啪啦的响,光线也变得昏暗。
辛艾看着远远站着的童子,唤道:“宗童,去点盏灯吧。”
“别唤他了,他也不知道在哪,我来吧。”说着,李暠转身进了房间。
不一会儿,就举了盏油灯出来。
油灯亮度很有限,也没有让整个屋子亮多少。
“这边东西少,先凑合用吧。”
“嗯。”辛艾也不要求特别多,有点光就行,不然黑灯瞎火加上外面呜呜的风声有点慎得慌。
李暠把油灯放在她旁边的桌上,顺势在她边上坐下。
“今日又去宕泉河边了?”
“嗯。”废话,不然她来这边干嘛。
“这是刚来还是回去?”
“回去。”
“最近出来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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