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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清走上前,拉拉连澄的衣袖,道:“这里风大。”
连澄拽出衣袖,淡淡道:“我有内力。”
陆清神色不动,又递上连澄的鞋,道:“穿着鞋,别着凉。”
连澄看着鞋,又看看陆清,像看仇人,又像看亲人。
阴晴不定,悲喜难辨。
连澄道:“你怎知我在此处?”
陆清淡淡笑道:“我怎么会不知道?从前,你每次心情不好,都躲在这里。”
连澄当年在三尊山,十四五岁的时候,终于看起来像是个正常的少年郎,他会笑,会笑着在陆清面前耍赖。
笑,很简单,嘴角勾起,微微露齿。
但笑又很难,尤其是对于连澄。他际遇坎坷,想从往事脱身并不容易。
连澄虽然表面有了意气轩昂、神采飞扬的模样,但私下里练剑更刻苦,夙兴夜寐,提起不知名的仇人,眼神仍旧嗜血。
有时遇到剑法上突破不了的瓶颈,便独自来到此处,临崖而立。
风烈烈,像一计计飞舞的、嘲笑他的鞭子。
脚下,悬崖百丈,深不见底,像他未知的家仇和神秘的凶手。
每当这个时候,连澄眼里脸上。那些似已柔和的棱角,再次锋利起来,好像又是那个八岁的小男孩,浑身上下只有戒备、厌恶、恨意。
后来,陆清偶尔发现寻不到连澄,在三尊山前山后山找了整日,才在崖边密林,看见盘腿而坐的连澄。
少年面沉如水,眸冷如霜,纹丝不动。
陆清没有开口询问,没有责备,而是坐在连澄身侧,安静的陪伴。
过了许久,连澄开口,他道:“师兄,我真的能报仇吗?”
陆清理解连澄,理解仇恨的力量,所以他并不指摘少年心中的仇恨,也没有轻易说教,而是认真郑重道:“连澄,世间的事,但求问心无愧,倾尽全力,至于结果,也看天意,看机遇。”
陆清如此说,是不希望连澄失去动力,也不想万一他难以实现目标,而陷入更大的沉沦。
连澄低下头,低沉道:“天意?机遇?若天不佑我,我倾尽全力又如何?”
陆清正色道:“可倾尽全力,这是我们唯一能掌握的部分。”
连澄没有开口,似是在咀嚼这句话的重量。
陆清至今也不知道连澄有没有听懂他的话,不过,从那以后,连澄再来密林,他总会在不远处看着,或是自斟自饮,或是练剑,或是看书。
他认可连澄偶尔的迷茫,允许连澄罕见的软弱,这些本就是一个少年应有的情绪。
他能做的,就是陪伴和开导。
连澄后来被连寒碧和xie功折磨,却不至于像隋思铮那样堕入偏门xie道,便是陆清潜移默化之功。
也许是想起这段往事,连澄静静看着陆清,眉目柔和起来,他忽地站起身,穿好鞋子,淡淡道:“风大,回去吧。”
陆清不知连澄何故有此变化,只得跟在他身后返回。
二人在漫天雪花中走了好一阵。
周遭景色如旧,赏景人竟也未改变。
即便无人开口,他们也知道对方一定也像自己一样,正回想起三尊山的日日夜夜。
路,不长,他们却走的很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