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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时,天已泛白。
雨势转弱,细雪渐起。
关府老老少少,早已各自回屋休息。
没有证据,问询结束,关一宁无法拘着他们不放。
连澄来不及休息,径直出了关府,不知去向何方。
陆清是个傀儡掌门,一身清闲,连澄却不是,他大权在握,自有教务需要处理,眼下离开,多半去了分舵。
事涉向明山,陆清便没有多问。
且他心中想着案情,待连澄走后,便和余下几人快步回房。
此时,上官优游和周云帆早已归来,在他房里喝了好一阵茶。
一晚上未见他二人,关一宁自知有事,当下顾不得寒暄,只问道:“你们可是知道什么?”
上官优游颔首,正容道:“关长茂死前和人发生过冲突。”
“哦?”众人神色为之一振。
上官优游和周云帆跟踪那两人出了酒楼,本想找个无人之处问话,谁知道他们出了酒楼,又进赌坊。
赌坊门口站着些打手,各个瞧着体格不凡。
上官优游性子急,本想直接抓人出来问话,周云帆却说大张旗鼓,恐惹无关是非。
上官优游一想此言有理,于是,耐着性子,与周云帆在寒风凄雨中站了两个时辰,才等到两人出来。
周云帆一见,赶紧上前,亮出了无司的令牌,谎称是在查案。
那两人怎疑有他,立刻有问必答。
据二人说,他们与关长茂是酒肉朋友,算是相熟。
几月前,关长茂和南城孔永轩合伙,开了间铺子,专门倒腾古玩字画,生意称得上兴隆。
可是最近不知何故,二人不睦,时常争吵。
原本有旁人在场,他们相争两句也就作罢,可就在前天,二人竟然在酒席间争吵起来,可见龃龉已深。
陆清道:“他们为何争吵?”
周云帆道:“之前他们吵架多是为了生意上的事,只有昨天,不知何故,酒楼之上,二人酒只喝了一杯,关长茂便开始一个劲骂孔令轩不要脸,下作,说他表面上和自己合开铺子,实际上是图谋霸占关家其它生意。当时孔令轩似是很惊慌,拉着关长茂就出了酒楼。”
陆清神色逐渐凝重。
南轻舟忽道:“他们只是争吵?可有动手?”
上官优游摇头:“这就不得而知了,出了酒楼后,就没人再见过他们。”
关一宁道:“为何有此一问?”
南轻舟道:“关长茂身上有伤,很新鲜,且并非死后才有,若他是在死后被人抛在后山,就算撞倒石阶,也断不会有这样的伤痕,或许……他和人发生过打斗。”
关一宁蹙眉道:“大伯一家之主,又无武艺在身,会和什么人动手?”顿顿,又道:“南公子,你可能看出凶器为何物?”
南轻舟道:“他脑后致命伤小而平滑,应该是一件极小的利器。”
关一宁思索一番,喃喃道:“江湖上却有这样的兵刃,可我大伯,会招惹什么江湖人?若非江湖人所为,凶器又会是什么?”
陆清沉吟道:“先从已有的线索着手,待他们醒来,再分别盘查。”
关一宁点点头,道:“我先去长临府衙知会一声,此事与江湖无关,论理我没有管辖之权。”
周云帆一听,为难道:“关捕头,他们会让了无司来查吗?”
了无司处理江湖事,又是和三尊山共建,性质特殊,地位却有些尴尬。
江湖人说他们是观察,敬而远之,官场中人又说他们是只会打打杀杀的江湖人,并不买账,甚至隐有排挤。
正是想到这层,周云帆才有些忧心。
关一宁果然也面露忧愁之色,对此成见,她时有领教。
南轻舟忽道:“我和你同去。”
关一宁疑惑:“你?”
南轻舟温文一笑,道:“家师游走四方,医治过不少显贵。长临,他也来过。我和你们同去,或许能见到相熟之人,没准还是知府一类的大人物。”
此事紧急,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,关一宁虽觉得此话托大,但也点头应下。
陆清若有所思,看了南轻舟一眼。
南轻舟仍淡淡笑着,清雅从容。
陆清收回视线,站起身,道:“我去查查这孔令轩。元夕,云帆,你们盯着关府众人,一旦有人离开,无需阻拦,悄悄跟上便是。”
上官优游和周云帆正色应下。
陆清三人出府前,先去了趟后山。
后山,竹林郁郁,密可遮天。
此时,天未大亮,寒风阵阵,行于其间,幽暗阴森,不见东方渐明,只听得竹海生涛,满目碧波荡漾。
长临冬季多雨,青苔恰逢其时,争先恐后地发展属地,侵占石阶。
于是,山路裹绿,布满这种弱小又顽强的植物。
加之,关府人手又有限,无暇顾及后山,偶尔一两处石板摇晃,也不及修缮,若碰上雨夜,在这里跌倒,似乎再正常不过。
可是,下着雨,又是深夜,关长茂为何要来此处?还是说,他是死后被人移尸至此?
关长茂身量不矮,且那日虽喝了酒,但神志清晰,若是女子,杀他尚且不易,更何况移尸?
若是男子,关府中几人的身量倒是可以完成此事,可一定是关府中人作案吗?会不会是有人潜入?
继续缓步上行,不多时,便来到关长茂横尸处。
因为昨日的雨,已无踪迹可查,只有一块石板翻转,昭示着关长茂也许就是踩在此处,才不慎跌倒。
然而,关长茂并非因撞击石阶而亡,那他究竟有没有在此摔过跤?
再往上,便是山顶凉亭。
站在凉亭上向四处眺望,却见围墙近在咫尺。
原来,关府地势西南高而西北低,此处位在西北,本是洼地,关宅营造之初,怕雨季积水倒灌,便平地起山,造了这座小山。
围墙外,乃是大道,连着别家大门。
陆清缓步走至围墙下,仰而视之,墙身很高,但是这种高度对于会些轻功的江湖人士来说,又好似平地。
如果说凶手是孔令轩,即便他不会武,雇凶杀人也是易如反掌。
目光一闪,忽瞥见灌木丛中,露出一截树干似的东西来。
拨开一看,竟是ti子。
顽强的冬雨,连下数日,沁润万物肌理,ti子也呈现出一种潮湿的褐色。
关府有前门后门,偏门侧门,出门的路明明很多,为什么这里还藏着ti子?是供什么人进出?凶手会不会知道这个梯子的存在,所以可以从此潜入?
但是,有ti子在此,并不能证明有人使用。
陆清想着,又顺着围墙细细探查一圈,却是一无所获。
那边,关一宁和南轻舟也没有任何发现。
三人稍一交换商议,便各自离开后山,关南二人快马前往府衙,陆清则直奔孔令轩家中。
天已大亮,空气仍旧清冷潮湿,没有雨,却飘起雪,比昨天还要冷上几分。
陆清昨日淋雨,又一夜未睡,头晕脑胀,喷嚏连连。
加之腿上挂彩,行动不便,只得步步迤逦,缓缓行之。
他身形修长清瘦,旁人看来,颇有几分闲庭野鹤的意味。
只有陆清知道,此时焦灼无奈。
明明是不惧伤痛的一个人,现在怎么因为一点小伤、一点小痛便步履艰难?
从前得意时,前路再险都做笑谈,如今失意,一件再小不过的坏事,似是就能击垮自己。
这是陆清绝不能忍受的,所以紧咬牙关,忍着刺痛,步伐竟越来越快。
不多时,孔永轩和关长茂合开的那间铺子,出现在街角。
铺子刚开门,一位年轻人在门前扫洒。
陆清四处看看,才上前问道:“这位小哥,敢问孔老板可在?”
那人抬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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