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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细雨夹着雪点点落下,疏而迅,像一枚枚暗器,打得人生疼。
连澄抓起陆清,向成春翃小院跑去。
成春翃不在,连澄仍翻身进屋,顺了把雨伞出来,撑在二人头顶。
陆清道:“这点雨,不打伞也无妨,你怎么做起梁上君子?”
连澄没有回答,只道:“陆掌门难不成还要将我抓回了无司?”
陆清调侃道:“也有可能。”
连澄道:“陆掌门,这伞你就没打?”
陆清:……
一路说着话,二人又来到门房。
没想到,成春翃也在这里,正和那两名小厮玩双陆。
两名小厮是关府旧人,和成春翃很是熟悉,三人吵吵闹闹,气氛和洽。
陆清有意将他们分开问话,于是单独将成春翃唤出。
成春翃一见陆清,先道:“我没有人证,那晚独自在屋里睡觉。”
成春翃虽不再年轻,整个人却异常挺拔,似乎岁月磨砺,没有压垮他的脊梁,反而使得他愈加踏实稳重。
陆清一笑,问道:“那么你觉得,谁会是凶手?”
成春翃道:“这我可想不出。”
陆清点点头,又道:“海飞他有相好之人,你可知道?”
成春翃一顿,问道:“哪家姑娘?”
陆清不答,又道:“孔永轩,你可听过?”
成春翃道:“当然知道,但我只管府内诸事,关府生意上的事,大爷不假他人之手,你若是想问孔永轩的事,我确实无可奉告。”
陆清道:“关府人口虽不多,但成管家要操心的事,应该不少吧?”
成春翃颔首道:“府内众人衣食住行,大到修花圃、整院子,小到一根针、一块布,样样都是我操持,唉,说是管家,和老妈子差不多。”
陆清道:“既然如此,成管家何不另谋高就?”
成春翃黯然一笑,道:“我十七岁就来了关府,至今已有三十个年头。三十年,早习惯了府里一草一木,这里也是我的家,离开……我舍不得。”
陆清道:“成管家很是恋旧。”
成春翃叹道:“你若到了我这个年龄,也会和我一样,总想起从前,想起往事。每当这个时候,你便分外渴望旧日友人,从前老景。若我离开这里,忆往昔,谁人可诉,何景可赏?那又该多落寞孤单?苏子云:‘世事一场大梦,人生几度秋凉’,我深以为意,人生,太匆匆,恨匆匆啊!”
陆清心内也微有怅惘,不由得看了一眼连澄。
只见连澄负手而立,挺拔如参天古木,一双眼又黑又亮,也正在看着他。
成春翃犹在感慨:“年轻人,珍惜知己,老时方有人听你抱怨。”
陆清笑笑,道:“关府之中,不知谁是成管家的知己?”
成春翃怔怔望月,许久,才失落道:“知己难求,不敢奢望,有些老熟人,已经足够。”
陆清又道:“难道成管家不曾成家?”
成春翃道:“不曾,无牵无挂,挺好。”
陆清沉吟道:“成管家何方人士?”
成春翃面向西南而立,出神道:“真州。”
陆清不禁重新审视起眼前的中年人。
初来关府,此人只显露出世故的一面,没想到练达之下,是这样多愁善感。
“咦,你们这伞瞧着有点眼熟。”成春翃忽道。
陆清赧然一笑,赶紧换了那两名小厮来问话。
成春翃虽无人证,但从眼下线索来看,也没有什么嫌疑。
两个小厮更是没有动机,也能互相作证,且门房不比其它地方,这里随时有到访之人需要接待,所以才安排他们住在此处,若忽然离开去作案,实在风险不小,陆清思索一番,将他们排除在疑凶之外。